调到新闻频道,主持

的声音平稳地传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衣服。
白天洗的那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他看见父亲的白衬衫,自己的校服裤子,还有母亲的几件衣服。
其中一件在风里展开又收拢,墨绿色的裙摆像水

一样飘动。
是那条绿裙子。
被洗过了,挂在晾衣架上,和家里其他的衣服挤在一起,看起来毫无异样。
它就像一件普通的衣服,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在风掀开裙摆的时候,林屿看见裙子内侧的洗标翻出来,布料被水泡过之后颜色比原来

了一些,湿漉漉地贴在晾衣架的金属杆上。
母亲把它洗了。
从琴房回来之后,她洗了花瓶,又把这条裙子洗了。
林屿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正常的换洗,夏天衣服一天一洗很正常。
但他在看那些照片的时候,看到那条裙子贴在母亲身上,丝绸的质地随着她每一个动作产生细微的褶皱和光影变化,它包裹着她,勾勒出腰线、

线、腿的

廓。
而现在这条裙子被水浸透,挂在夜风里,像被抽去了灵魂的皮囊。
他把窗帘拉上。
回到书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照片文件夹的界面显示还有未查看的内容。林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照片场景变了,不在琴房里。
看起来像是音乐厅后台的休息室,墙上有化妆镜,镜子边缘装着灯泡。
母亲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乐谱,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谱子上做标记。
她低着

,

绿色裙子的领

因为俯身的动作而微微张开,但角度关系看不到更多。
下一张是特写。
她的手指握着铅笔,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素净的样子。
手腕上还是那条项链晃动的痕迹,链子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滑动。
再下一张。
母亲抬起

,侧脸对着镜

,像是被什么

叫了一声。
她的表

是惊愕的,嘴

微张,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一些。
然后下一张,她的表

变化了,从惊愕变成了一种带着嗔怪的微笑,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起来,像是觉得被偷拍很荒唐,但又没有真的生气。
她对着镜

外的那个

做出这样的表

。
那个

在拍她。
在她不知

的时候,或者她知道但默许的时候,镜

一直对着她。
他拍她弹琴的样子,看谱的样子,侧身说话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
他拍她脖子上的项链,锁骨上的痣,手腕翻转的弧度。
他从不同的角度拍,远的近的,特写的全景的,像一个收集者,耐心地把这个


的每一个细节都装进镜

里。
而她在照片里看向镜

外面的时候,眼睛里全是那个

的倒影。
林屿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和前面的都不一样,这一张里母亲没有看向任何地方。
她闭着眼睛,脸微微扬起,光线从上方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

影。
她的表

很平静,像是沉浸在什么里面,音乐或者是别的什么

绪。
嘴唇微微分开,露出牙齿的一点白色边缘。

绿色裙子的领

因为仰

的动作而绷紧,项链的坠子滑到了脖子侧面,那个小小的银环反

着一点光芒。
沈砚在按快门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林屿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那张闭着眼睛的照片停留在相册最末尾。他盯着看了会,然后退出相册,回到聊天界面。
沈砚又发了一条消息:“拍得还行吗?”
林屿没有回复。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之前的那些对话和照片,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沈砚第一次发照片的时候只是说“阿姨弹琴很厉害”,后来变成了“今天的阿姨也很有气质”,再后来就是直接的发送,不带任何文字说明,只有编号和

期。
这些照片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私密。
从最初的远景到近景,从全身到半身,从公开的演出场合到只有两个

相处的琴房。
沈砚一直在拍。
而母亲穿着那条绿裙子,戴着那条细项链,锁骨上那颗小痣在丝绸领

边缘若隐若现。
她对着镜

笑,对着镜

说话,对着镜

闭上眼睛。
但她看的不全是镜

,她看的是那个举着相机的

,看的次数越来越多,看的时间越来越长。
到后来,她所有的表

都是给那个

的,镜

只是顺便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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