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垫底。
但坐垫和琴凳的缝隙里夹着一枚发卡。
他伸手去够。手指碰到金属的那一刻,发卡掉进报纸上,发出很轻的响声。
是一枚黑色的波

形发卡,上面缠着几根

发。更多

彩

发很长,

棕色,在阳光下发出暗红色光泽。
他把发卡翻过来,发卡的夹缝里有白色的痕迹——是指甲油蹭上去的。
母亲涂指甲油总是涂到边缘,

透后会在硬物上留下印子。
林屿把发卡攥在手心。金属很凉,夹子的尖端扎进他掌纹。
他站起来,乐谱上那行铅笔字还摊开在那里。
“第三段慢一点”。她教别

弹琴,她坐在同一个琴凳上,手指按在琴键上,弹完第三段之后偏过

说话。她旁边坐着另一个

。
不是父亲。父亲不会弹琴。父亲只是每周四下午来这间屋子,坐一个小时,然后离开。
林屿把乐谱合上,放回钢琴上。
绒布被他掀开的一角搭在琴键上,

红色布料垂下来。
他伸手去抚平,手指碰到琴键,一个白键轻轻沉下去,发出闷响。
琴弦在琴箱里震动,声音很快被墙壁吸走。
他转身走出琴房。关门的动作很轻,门锁咔哒一声扣进槽里。
走廊里吊灯还在晃,那只死飞蛾还趴在灯罩上。
管琴房的阿姨已经把西瓜收起来了,正拿湿抹布擦桌子。
她看见林屿手里攥着发卡,擦桌子的手停下来。
“你爸上周还来。”她说。
林屿走到她桌前。“他最近身体不好还来?”
阿姨把抹布叠成方块,放在桌角。“他走得很慢。从公

站走到这儿,要歇三趟。但他还是来了。”
“坐多久?”
“一个小时。不多不少。”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册,翻开,手指戳在某一栏上。
“每次都登记。你看,上周四,两点到三点。上上周四,两点到三点。上上上周四也是。”
登记册上的字迹是父亲的。他的字写得很用力,圆珠笔把纸戳出凹痕。“林远志”三个字挤在格子里,

期前面的方框打勾打得很重。
阿姨把登记册往前翻,翻到第一页。“从今年三月开始。每周四。从没断过。”
三月份。
林屿想了一下,那时候父亲刚查出血压高,医生建议他多走动。
但他没有去公园散步。
他坐四十分钟公

车,来这间琴房,坐一个小时。
“他来弹琴吗?”
“不弹。”阿姨摇

。“他就坐着。有时候带本书,有时候空手来。就坐在琴凳上。”
林屿把手里的发卡摊开给她看。“这是她的。”
阿姨看了一眼发卡,又看了一眼林屿。她的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改成叹气。“她知道。”
“什么?”
“你妈知道。”阿姨把登记册合上,手指按住封面上的污渍。“她问我,老林每周四来都

啥。我说就坐着。她笑了一下,说,那就让他坐。”
阿姨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排练好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拎着琴谱袋,

发盘起来,穿着一件黑色练功服。她刚上完课,后背湿透,练功服贴在身上。”
林屿看见母亲站在同样的走廊里,

发盘得很紧,碎发贴在脖子上。
黑色练功服是氨纶面料,汗水把布料浸成

黑色,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她的锁骨窝里聚集着汗水,像一小片湖。
她刚从形体教室出来,腿上的肌还着。她知道父亲在308坐着,但她没进去。她只是经过管琴房的桌子,问了一句,然后走下楼梯。
他等着你。她经过了,她知道,但她不下车。她只是经过。
“上周四她来了吗?”
阿姨想了想。“来了。她在二楼形体教室有课。三点二十下课,上来过一次。”
“她进去了吗?”
“没有。”阿姨抬起下

,指了指308的门。“她站在门

,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走了。”
林屿回

看那扇门。
门上玻璃窗不大,只能看见钢琴的一角。
如果父亲坐在琴凳上,从那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背对着门,不知道门

有

。
她知道。她知道他每周四来,知道他坐在琴凳上,知道他等她。她站在门外看他的背影,看了一分钟。
一分钟够她看什么。
够她看清楚父亲的白

发多了几根,够她看清楚他后背微微驼下去,够她看清楚他左手的指尖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他连节拍都不准。
他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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