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然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校门旁边的那棵梧桐树站着等。

    梧桐树的树很粗，一个抱不过来，树皮斑驳，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

    她靠着树，把双肩包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低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大衣有没有皱，毛衣的领子有没有歪，锁骨链的坠子有没有转过去。

    她用手指把锁骨链的星星坠子拨正，理了理被风吹了的发，用舌舔了舔嘴唇，让嘴唇看起来不那么，然后把双手进大衣袋里，等着。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每一次都把她好不容易别好的发再次吹，她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整理，像一个在等待重要时刻的演员，在上台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妆容和服装，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她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喘气声，像是从小跑中停下来接电话的：“萌萌，你在哪个门？正门还是侧门？”

    “侧门，有一个大梧桐树的侧门。”

    “我知道了，站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她没有听到他说“我们”马上到，他只说了“我”，所以当校门里面那条被路灯照亮的、笔直的路上出现两个影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两个陌生的学生夜归。

    两个影从远处走过来，先是被路灯拉长的模糊影子，然后是清晰的、一步一步走近的廓——他穿着灰色的羽绒服，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发比暑假时长了一些，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

    他旁边有一个，比他矮大半个，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副银框眼镜的镜框边缘。

    两个走得很近，近到他们的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近到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近到她走路时的步伐和他的步伐落在同一种节奏上，像是一起走过很多次这条路的。

    李欣萌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预警。

    她的身体在理智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眼前的信息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呼吸变浅，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攥成了拳。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白色羽绒服的身影上，试图从那双只露出半截的眼睛和那副银框眼镜里读取更多的信息——是谁？

    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一起？

    为什么她走路的姿势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放松，像是走在自己家的走廊里一样？

    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同时炸开，像一颗手榴弹炸出了一个弹坑，弹坑里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更尖锐的、像碎弹片一样的问题，每一个都在她的脑子里旋转着、切割着、把她的理智切成碎片。

    他们走近了。

    路灯的光从顶照下来，照亮了那个的脸——围巾上面露出来的那一部分：白皙的皮肤，银框眼镜后面一双不大但很亮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唇没有涂红但颜色很自然，是一种健康的、不用修饰就很好看的那种色。

    她的发是棕色的，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围巾的边缘钻出来，在风中微微飘动着。

    她看起来比李恩辰小一些，但不会小太多，应该同岁，整个散发着一种安静的、稳妥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一样的气息——不是惊艳的那种好看，但会让你觉得舒服，觉得放心，觉得跟她待在一起不用费什么力气。

    她站在李恩辰身边，没有挽着他的手臂，没有牵他的手，但她站的位置、她跟他之间的距离、她看向李欣萌时微微歪的角度，都在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宣告着什么。

    宣告的内容不需要说出，李欣萌就已经读懂了——这个在他的生活里，是有位置的。

    不是过客，不是同学，不是普通朋友，是有位置的。

    那个位置有多大、多、多重，她不知道，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够了。

    李恩辰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的表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不是单纯的生气，不是单纯的心疼，不是单纯的“你怎么来了”，而是所有这些绪叠在一起，再加上一样她没见过的东西：心虚。

    他在心虚。

    不是因为做了错事，而是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场景——他带着一个孩来接她，这个时间点，这个距离，这个站在一起的距离——会让她难过。

    他知道她会难过，他不想让她难过，但他做不到不难过她，也做不到为了不让她难过而隐藏起自己生活里真实存在的这个。

    所以他站在那里，表里有心疼，有生气，有无奈，还有那点心虚——他知道她看到赵楠的那一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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