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让她反胃的浓汤。

    她只喝了几水，把嘴唇沾湿，让自己不至于得说不出话来。

    她把手机从袋里拿出来看了很多次，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着，每跳一下她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像琴弦被手指拨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她想给李恩辰发消息告诉他她来了，但又不甘心，她想要的是当面的、面对面的、能看到他脸上每一个细微表的相见，而不是“我到站了你来接我”这种事务的对接。

    她想看到他看到她那一刻的表——那个表会是什么样子的？

    是惊喜？

    是惊吓？

    是生气？

    是无奈？

    还是那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他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你这个麻烦”的宠溺？

    她想象不出，每一种想象都让她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用两只手捂住脸，指尖摸到自己滚烫的脸颊，像是发了烧一样。

    火车在晚上九点零三分准时到达南京南站。

    她从出站走出来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比她的城市冷得多，湿冷湿冷的，那种冷不是北方那种爽的、像刀割一样的冷，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毛巾贴在皮肤上的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下缩进高领毛衣里。

    南京南站很大，灯火通明，橘黄色的路灯和白色的大功率探照灯织在一起，把整个广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她站在广场上，背着双肩包，穿着卡其色的大衣和棕色的小短靴，发散着，发尾在风中被吹得微微飘起，银色的小星星锁骨链在她脖子的凹陷处闪了一下——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偷偷跑出来的初中生，她看起来像一个大学生，一个从别的城市来找朋友的大学生。

    这个念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像做贼一样的快感，她低着快步走向地铁站的，不敢看任何，怕有看出她的年纪，看出她的心虚，看出她是一个在做一件不被允许的事的小孩。

    地铁上不多，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包带，眼睛盯着车门上方的线路图。

    每一站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她要去的珠江路站在一号线上，从南京南站出发，经过十几站，大约四十分钟。

    她在心里默念着站名，像念一首需要背下来的诗：天龙寺、安德门、中华门、三山街、张府园、新街、珠江路。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每一个站名念出来，她就离他更近一点。

    地铁在地下穿行，车厢里回着报站的声和列车行驶时的轰鸣声，她和车厢里其他乘客一起在黑暗中摇晃着，像一个被装进密封罐子里的小，在看不见的管道里被输送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会有什么，不知道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不知道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不知道他会不会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到不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她最怕的——用那种“大对小孩”的眼神看着她，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不怕被骂，不怕被打（他当然不会打她），她怕他仍然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怕她心准备了一整天的这身打扮、这条锁骨链、这个发尾的弧度，在他眼里仍然是“我妹妹”，而不是一个“孩”。

    她想让他看到的是一个“孩”，一个即使不是妹妹，他也会觉得“挺好看的”的孩。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但她不能不试。

    出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二分。

    她站在珠江路地铁站的出，抬看着顶的路牌和远处的建筑，南京的夜风比出站时更冷了，吹得她大衣的下摆往身后飘，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按住衣领。

    她沿着路往前走，走过一个红绿灯，走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走过一家已经关了门的小书店，走过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夜风把她的发吹到脸上，挡住了一半的视线，她一次次地把发别到耳后，又一次次地被吹。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在路灯的照下投下一片片张牙舞爪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用树枝拼成的迷宫，她走在这个迷宫里，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脏在往上提一点，提得越来越高，高到嗓子眼，高到顶，高到快要从她的天灵盖里冲出去。

    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校门——不是那种气派的正门，是一个侧门，门柱上挂着“南京大学”的牌子，白底黑字，在路灯下安静地亮着。

    她站在校门，呼吸了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像一个短暂的、被风立刻撕碎的叹息。

    她拿出手机，给李恩辰发了一条消息：“哥，我到你们学校门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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