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的乐园

她的眼睛。

    然后，他开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久未使用般沙哑、但努力咬字清晰的奇特质感。

    “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词汇，或者说，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景象该如何定义，“怎么了？”

    很简单的一个问句。甚至可以说，是类社中最常见不过的、表达关心的开场白。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双不见底、映不出任何绪的眼睛，却让夏宥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这关心是真实的吗？

    还是又一次的模仿学习？

    他是否理解“眼泪”和“悲伤”之间的联系？

    她张了张嘴，喉咙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因为过去的老师一句话勾起了伤心往事？这对他而言，恐怕是天方夜谭。

    x 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问出那句话后，目光便从她脸上移开，开始打量周围。

    他的视线扫过空的店内，扫过刚才周文娟和乐乐站立的位置，又扫过收银台上那滴小小的、未完全涸的泪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但夏宥却莫名觉得，他似乎在脑海里快速拼接着什么。

    刚才门离去的和孩子，夏宥此刻异常的状态，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陌生的淡淡气息和那句飘散在空气里的“可惜了”……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定格在夏宥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确认”的东西。

    他没有再追问“怎么了”。而是忽然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向了货架区。

    夏宥愣在原地，看着他瘦削挺拔的背影，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恐惧感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的困惑和茫然。

    x 在货架间穿梭，步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自然”一些，虽然依旧带着那种确感。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拿起每样东西研究，而是目标明确。

    他走到零食区，拿起几包不同味、包装鲜艳的薯片；走到饮料柜，拿了几罐不同品牌、看起来就甜度很高的果汁和碳酸饮料；又走到巧克力架，拿了几条榛果巧克力和牛巧克力；最后甚至还从冰柜里拿了一盒看起来很好看的莓冰淇淋。

    他抱着这一大堆色彩缤纷、与他一身沉郁黑色格格不的零食饮料，走回收银台，将它们一脑地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夏宥看着他这一系列举动，完全懵了。他……要买这么多？都是甜的？

    x 没有看那些商品，而是再次看向夏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用那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一堆零食和饮料，朝着夏宥的方向，轻轻地推了推。

    推过来大约一半。

    然后，他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看着夏宥。

    他的眼神依旧漆黑邃，但夏宥却奇异地从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完成某个步骤”后的停顿，以及……一点点几不可查的期待？

    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验证他刚才这个举动的“正确”。

    夏宥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他这是……要把这些东西给她？

    “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而微弱，“这些……是你要买的吗？”

    x 点了点，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那这些……”夏宥指了指被推到她面前的这一半。

    x 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用那种平板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

    “你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夏宥的心脏又是一震。

    “不……不用。”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下意识地想把那些东西推回去，“我不能要顾客的东西，这是规定。”

    她的手刚碰到一包薯片的包装袋，x 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不是阻止她推回，而是轻轻按在了那堆零食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的瞬间，夏宥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x 似乎没有察觉她的退缩，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只是按着那堆东西，然后，再次看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稍微……“坚定”了那么一丝丝？

    “你的了。”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馈赠。更像是一个陈述，一个决定。

    夏宥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绪、却又执拗地坚持着的眼睛，又看了看面前那堆五颜六色、散发着廉价甜香气味的零食饮料。

    这些东西，和他这个，和他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构成了一种极其荒诞、极其不协调的画面。

    他是在……安慰她？用他理解的、可能从某些电视广告或街观察中学到的“让开心”的方式——送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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