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他遗梦

音放下琴弓，轻轻舒了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转过，银灰色的眼眸带着期待看向素世：“素世老师，这一段…感觉怎么样？揉弦的力度够吗？感…表达出来了吗？”

    素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赞许：“进步很大，音。揉弦的力度控制得比上次好多了，感…也融得更自然了。特别是中间那段模仿风声的滑音，处理得很细腻。” 她站起身，走到音身边，轻轻点了点乐谱上的一个地方，“不过这里，换把位的时候可以再果断一点，不要犹豫，想象自己就是林间穿梭的风。”

    “嗯！我记住了！” 音用力点，脸上绽开满足的笑容，像得到了最珍贵的糖果。

    她小心地将大提琴放好，走到素世旁边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素世喝了一半的红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似乎已成为她们练习后的小小仪式。

    “对了，素世老师，” 音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快地说，“学园祭的才艺表演报名，今天截止了哦！我…我已经报好名了！”

    “学园祭才艺表演？” 素世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前几天在教师办公室确实看到过通知。

    她最近心思都被私下教导和一堆工作上的事占据了，竟把这事忘了。

    “啊，是下周对吧？你报了大提琴独奏？”

    “嗯！” 音用力点，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刚才练习的这首《寂静的森林》！我想…想把它拉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劲。

    然而，这份明亮的期待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音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秋风吹散的云彩，渐渐黯淡下去。

    她低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也变得低沉而飘忽：“只是…只是妈妈她…身体还是不太好…医生说需要静养…可能…可能没办法去学校看我的演出了…”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素世看着眼前低垂着、浑身笼罩着失落和遗憾的少，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瞬间明白了音此刻的悲伤——那不仅仅是对母亲无法到场的失望，更是对一个渴望在最重要的面前证明自己、分享喜悦的儿，最的遗憾。

    这份遗憾，与她自身音乐梦想碎的失落感，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产生了共鸣。

    一种强烈的、想要抚平这份遗憾的冲动涌上素世心。

    她几乎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音，” 她唤道，第一次在非指导状态下如此自然地省略了姓氏，“看着我。”

    音有些茫然地抬起，银灰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像蒙着薄雾的湖泊。

    素世直视着她的眼睛，海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真诚的鼓励和温暖的承诺：“你妈妈不能去，确实很遗憾。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作为你的老师，作为…听着你一路练习过来的，我一定会去。我会坐在台下，看着你，听着你，为你鼓掌。”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音心的霾。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银灰色的瞳孔里瞬间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那层薄薄的水汽迅速被点亮，化作璀璨的星子。

    悲伤如同水般退去，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瞬间充盈了她的心房。

    “真…真的吗？素世老师！” 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雀跃，她几乎要跳起来，脸上重新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您…您真的会来吗？”

    “当然。” 素世肯定地点点，唇边也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我答应你。”

    “嗯！” 音用力地点，樱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着，她看着素世，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一种更沉、更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对老师承诺的安心，有被重视的喜悦，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朦胧而炽热的依赖与悸动。

    这份悸动，让她心跳加速，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迅速低下，掩饰住眼中的异样绪，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快：“谢谢您！素世老师！我一定会好好练习，拉出最好的水平给您听！”

    学园祭当天的午后，庄内高中的礼堂里早已是声鼎沸，彩带气球装点着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米花、章鱼烧的香气和少年少们兴奋的喧闹。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又熄灭，一个个节目番上演，歌声、乐器声、笑声、掌声织成一片青春的海洋。

    后台的临时准备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光线略显昏暗，堆放着各种道具、乐器箱和等待上场的学生。

    空气中混杂着化妆品、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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