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西尔维娅

然他还是沉默寡言，虽然他们之间流少得可怜，但那间充满铁锈味的小屋，那个夜为她敲打铁锭的身影，就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锚点，唯一的“家”。

    汁涂抹完毕。她凑到清澈的溪水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一张蜜糖色皮肤、栗棕色发、黑眼睛的小孩面孔。

    属于西尔维娅的、色的、灵的特征被完美地掩盖了。

    只剩下那对仍需要遮掩的尖耳……以及那双依旧邃如夜的眼睛，里面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思绪。

    她仔细地将剩下的变色果用树蛙叶子包好，放进腰间老埃德给她缝制的小皮囊里。

    这层伪装是宝贵的，是“爸爸”给她的礼物，也是通往外面世界的通行证。

    即便不沾水，效果也只能维持一周左右，必须省着用。

    吸一林间清冷的空气，西尔维娅——披着类孩伪装的周正——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由老埃德旧衣服改小的、灰扑扑但还算合身的罩衫，又拉了拉栗棕色的发，确保没有一丝可疑的银色发根露出来。

    今天，是她三岁生后的第三天。

    老埃德一早就去了邻村送修补好的农具，要傍晚才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独自一，走出那扇隔绝了她三年的“木门”。

    目标：诺琳村。

    ——不是像上次那样被老埃德牵着，在冰冷的目光中匆匆穿行。

    而是以一个“普通”类小孩的身份，去观察，去融，去感受……这个她被迫降生、却从未真正接触过的世界。

    回家放好多余的物品后，西尔维娅郑重推开那扇熟悉的、吱嘎作响的木门，初冬略带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炊烟和远处牲棚的混合气息。

    没有了老埃德宽厚身躯的遮挡，视野瞬间开阔。低矮的茅屋顶鳞次栉比，粗糙的石板路蜿蜒向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隐约的声。

    她迈出了第一步。

    小小的、穿着不合脚旧皮靴的脚落在门外的土地上。

    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电流窜遍全身。

    她像一只初次离巢、谨慎探视外界的小鸟，沿着小屋边缘，慢慢挪到通往村中心的主路上。

    几个正在井边打水的最先注意到了她。她们穿着厚实的粗布裙子，围着围裙，挽着袖子，水桶在轱辘的转动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咦？那是谁家的孩子？”一个圆脸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很清晰。

    “没见过啊……看着眼生。”另一个眯起眼打量，“皮肤挺白净的，发是栗色的？穿得有点旧……”

    “是不是磨坊那边老约翰家的亲戚？听说他妹妹嫁到北边去了？”

    “不像……这孩子看着挺安静的，一个？”

    西尔维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探究，而不是上次那种冰冷的审视和排斥。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不让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泄露太多，微微低下，假装在看地上的小石子，脚步却没停，继续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

    “喂！小孩！”一个略显粗嘎的声音响起。是村铁匠铺旁边，经营着唯一一家小杂货铺的胖老板鲍勃。

    他正把一筐晒的萝卜搬到门，看到独自走过的西尔维娅，停下了动作，抹了把汗：“你是谁家的？怎么一个跑？你爹娘呢？”

    西尔维娅脚步一顿。

    她事先想好了应对。

    她抬起，看向鲍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符合三岁孩子的稚和一点点胆怯：“我……我是老埃德家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老埃德？”鲍勃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厚厚的下抖了抖，“哦！那个老铁匠！你是他……他捡回来的那个……”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在西尔维娅蜜色的皮肤和栗棕色的发上转了一圈，疑惑更了：“不对啊，我记得……你发不是银色的吗？脸也……”

    “爸爸给我涂了……果子。”西尔维娅适时地表现出一点孩子的天真，指了指自己的发和脸，“能变的。好看吗？”她甚至努力挤出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

    “果子？能变颜色？”鲍勃显然闻所未闻，他挠了挠他那没剩几根发的脑袋，一脸狐疑，“老埃德那家伙，还有这种稀奇玩意儿？啧……”

    他上下打量着西尔维娅，似乎想找出绽，但眼前的孩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有点瘦弱、穿着旧衣服但还算净的类小孩，除了那双眼睛黑得过分，显得格外沉静。

    “行吧行吧，自己玩去吧，别跑太远，当心点！”他摆摆手，显然对这“能变色的果子”没什么兴趣究，继续搬他的萝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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