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西尔维娅

    她跪在岸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上，面前摊开放着几片宽大的、绿色的树蛙叶子，叶子上盛着几枚紫色的奇异果实——老埃德称之为“变色果”。

    表皮上蜿蜒的亮银色纹路在透过稀疏林冠的晨光下幽幽闪烁，像凝固的闪电。

    她拿起一枚果实，用小刀小心地削掉一小块紫色的果皮。

    淡金色的胶质果露了出来，散发出那熟悉的、混合着泥土根茎与奇异甜腻的气息。

    她用手指刮取粘稠的金色汁，熟练地涂抹在自己露的手臂上。

    冰凉的汁触及皮肤，立刻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无数小虫爬过的麻痒感。

    咖啡色的皮肤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迅速褪色、变淡，显露出底下温暖的浅蜜色。

    这过程无论经历多少次，依旧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不真实。

    【像在给自己刷一层油漆……】一个属于成年男的思维在她三岁孩童的脑海里清晰地吐槽。

    周正——这个名字如同投潭的石子，在她专注涂抹汁的静谧时刻，激起记忆的涟漪。

    三年了。

    最初的子混沌而粘稠。

    婴儿的大脑像一团未凝固的浆糊，只能被动地接收信息：刺眼的光线、刺耳的噪音、难以忍受的饥饿和排泄带来的不适。

    还有……那个巨大、粗糙、带着铁锈和汗水味道的身影。

    他笨拙的怀抱、生硬的喂食、以及夜那能让她莫名安心的“铛…铛…铛…”的金属敲击声。

    那时的“周正”意识像是沉在海的碎片，模糊地感知着这个名为“西尔维娅”的躯体的所有原始需求，却无法清晰地思考“我是谁”、“我在哪”这些根本问题。

    意识在婴儿的本能和前世的碎片之间沉浮挣扎。

    真正的“觉醒”是在大约一岁半到两岁之间。

    仿佛某个禁锢的闸门突然松动，浑浊的水流变得清澈。

    前世的记忆如同被强力磁铁吸引的铁屑，轰然归位。

    他——周正——清晰地“看”到了那最后的瞬间：刺耳的刹车声、路惊恐扭曲的脸、被自己用尽全力推开的、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孩惊恐回望的眼神……还有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带着浓重橡胶和尘土气息的撞击！

    剧痛、黑暗、然后是……这片森林边缘的荆棘丛，以及老埃德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惊愕和不解的脸。

    【爸妈……】这个念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手指涂抹汁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她仿佛又看到了母亲鬓角过早出现的白发，父亲在得知他加班时会默默放在他桌上的温牛。

    他们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二十多年的养育，盼着他成家立业，最后等来的却是一纸冰冷的死亡通知单？

    白发送黑发……他们承受得住吗？

    还有那群损友，约好的下周篮球赛，他再也没机会赴约了。

    还有那个他暗恋了两年，刚刚鼓起勇气约了周末电影的孩……她会不会以为他临阵脱逃了？

    所有的际关系、未完成的计划、对未来的憧憬……都在那一声刺耳的撞击中化为乌有。

    【我就这么……没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骨髓的悲伤攫住了她。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滴落在正在褪色的手臂上，晕开一小片色的水渍。

    她赶紧用手背胡擦去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

    眼泪也是水，也会坏这层脆弱的伪装。

    悲伤之外，是劫后余生的、近乎卑微的庆幸。

    她低，看着自己那双纤细的、属于三岁半灵孩的手。

    咖啡色正在金色汁的作用下快速消退。

    【如果不是老埃德……】她不敢想象。

    森林边缘的夜晚有多可怕？

    饥饿的野兽，寒冷的露水，或者……仅仅是无发现，在饥饿和虚弱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一个被遗弃的、被视为“不祥”的半灵婴儿，命运几乎在出生时就写好了悲剧的结局。

    是老埃德。

    那个沉默得像块石、脾气古怪、对育儿一窍不通的老铁匠，硬生生用他布满老茧的手和笨拙到可笑的方式，把她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他给她喂羊，洗尿布，在她哭闹时用铁锤敲击金属安抚她，给她取了名字，甚至……为了让她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走出这间小屋，为她寻来了这神奇的变色果。

    【爸……】这个称呼在心里变得沉甸甸的，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她并不认为这么称呼这位老铁匠是对自己前世的父亲的亵渎，三年以来的种种，让她认为老埃德完全担得上。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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