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

诱异香，腹中顿时极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轻响，不由得暗自咽了唾沫。

    程英听得动静，面上泛起一抹温润笑意，盛了一碗热腾白米饭递将过去，柔声说道。

    “荒郊小村，没什么上等食材，我便随便弄了几个小菜，你且将就着用些罢。”

    “多谢程姐姐。”

    杨清也不忸怩，道了声谢便接过碗筷。

    初时他还顾及几分礼数，小咀嚼，哪知这菜肴一，只觉鲜美无比、咸淡适中，满腹愁绪竟似被这间烟火气冲淡了不少，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斯文拘束，大大地吞咽起来，真有如风卷残云一般。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几盘小菜已去了大半。

    “慢些吃，莫要噎着，没同你抢。”

    程英见他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丝帕递了过去，又单手托腮，静静地斜倚在榻边，望着眼前大快朵颐的少年。

    看着他眉宇间的神气，程英眸光忽地有些微惘，恍惚之间，心莫名一软，只觉似是又见到了当年那个绝谷与她初识、桀骜不驯的青衫少年。

    杨清扒着碗里的白饭，接过丝帕抹了抹嘴，由衷叹道。

    “多谢程姐姐，我许久未曾吃过这般好滋味的饭菜了。”

    “你觉得好吃就行。”

    程英微微一笑，双手叠放在膝，静静端详着眼前的少年。

    杨清正吃着，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正事，面色一肃，出言问道。

    “对了，程姐姐，不知你在西山之时可曾遇见过一位黄衣少？”

    “你说的可是衔玉姑娘？放心吧，她安然无恙。”

    程英柔声说道。

    杨清闻言微松了一气，眉却依旧蹙着。

    “那西山究竟如何了？那里毕竟是魔教的一处总坛，你武功这般高，可是来帮忙剿灭魔教的。”

    程英轻叹一声，神色黯然。

    “嗯，我们大致搜寻了一番，魔教已是去楼空，唯有地牢还关押着一些江湖中，只是皆已遭了毒手。”

    “魔教中当真该死！”

    杨清怒从心起，重重握紧了双拳。

    “你且安心养伤，切莫动气。如今魔教想来短时内，是不敢再在江南一带兴风作了。”

    程英温言宽慰道。

    杨清听罢，默然点了点，屋内烛火悄然摇曳，过了半晌，程英轻启朱唇，缓缓问道。

    “清儿，你醒来这许久，怎地连一句也不问你娘亲的下落？”

    听得龙姑娘三字，杨清眉骤然一紧，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净，他瞥过去，放下碗筷，双手搁在锦被之上，不知不觉间已死死攥紧了被角，手背上青筋隐现，见他这般反应，程英不由幽幽轻叹。

    “你娘亲那般待你，实是有着难以言说的苦衷。你静下心来细想，以她那般绝顶的剑法，若非真要你的命，又岂会多使一剑？你又安能在此处同我说话？”

    杨清胸猛地起伏了一下，牵动伤处，惹得他闷哼一声，他狠狠咬着牙，满脸的不以为然，冷笑说道。

    “程姐姐，你莫替她转圜了，若非我命大，此刻早成了一具枯骨了！”

    程英见他心神激，知他一时间难以理清这千万绪，当下也不再多劝，只端起木盘站起身来，轻声转了话。

    “我方才已去知会过钱姑娘了，她这几来一直为你担惊受怕，似有许多话要与你细说。”

    “衔玉，她也一直守在此处么？”

    杨清心一暖，正欲抬首探问。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快的脚步声，还未到跟前，那婉转清脆的嗓音已然响了起来，

    “杨清你这大傻子，可算是舍得睁眼啦！害得本姑娘这几提心吊胆，连觉都……”

    一道鹅黄身影已掠房中，只见她嘴角噙着一抹娇俏笑意，哪知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坐在床畔的程英，嗔怪话音顿时戛然而止，声若蚊蝇般嗫嚅道。

    “程……程姐姐，原来你还在此处呀……”

    程英只是莞尔一笑，眸中尽是温和之意。

    “你们好好叙话，我便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

    说罢，她托着朱漆木盘款步走出房去，临行前，还体贴地替二将房门轻轻掩上。

    钱衔玉见木几上还剩着些汤菜，故作嗔怒地催促道。

    “饭还没吃净呢，愣着做什么？且快些吃，吃饱了本姑娘才有正经话与你说。”

    杨清方才本是满腹愁云，被她这般娇蛮地一搅和，方才那一番激悲愤的心境莫名散去了大半，索敛起心神，端起剩下的半碗鱼汤，又呼噜噜地大喝了起来。

    见他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钱衔玉不由得撇了撇小嘴，白了他一眼，嘀咕道。

    “哼……上回本姑娘亲自下厨给你，倒从没见你这般好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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