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仙子录

    像被说中了心事，姜雨的身子猛地颤栗起来，眼中现出了一丝执拗，“是的，我舍不得……我根本舍不得！孩子出生之前，我成天盘算着怎么把她们送出去，给农家也好、商贾也罢，只要我的孩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哪怕她们一辈子不认我，我都认了。可当我看见那两张皱的，吐着泡泡的小脸时，我……我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把她们送出去，我以为她们离开了我会活不下去……到最后才发现，活不下去的是我。”

    晃动的灯影里，这一刻她似乎不再是一个青楼的，也不再是什么金丹真君，而是一个母亲。

    陆离将杯里渐凉的茶抿尽了，缓缓问道：“这楼子里有多少知道桃红和春月是你的儿？”

    姜雨用指腹拭去眼泪，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时过境迁，知道的要么早死了，要么离开了楼子。这座楼里每天都会发生新奇又重复的事，有死了，有怀上了，我的事不值一提，没会在意的。除却当年那些丫鬟、仆从外，估计只有楼主一还记得了。”

    “牡……”陆离刚要开，嘴唇却陡地被一只手掌捂住。

    她抬起不解地看向姜雨，谁料姜雨竟一脸惊惧，拼命摇道，“在这里切莫说出她的名字，她……真的能听见！”

    化神之境竟有如此之能？陆离眼中晴不定，将这关键报记了下来。

    姜雨缓了一阵，眼中渐渐现出了一丝决然，“等我回到楼里后，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楼主耳中，竟亲自召见了我。她对我颇为赏识，还说我的底子极好，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她一起修行。”

    “你答应了？”

    “那毕竟是楼主，还是化神境……”姜雨捏着杯沿轻叹一声，一缕鬓发垂在脸上，“她跟我说，只要我在十年赎身期满后继续留在楼里，她便赐予我通往金丹的修行秘法，还能保我一对儿平安长大。”

    “直到唐镜仁再次出现。”陆离缓缓道。

    “是的，直到唐镜仁再次出现……”姜雨愣愣地看着她，“这也是你猜的？”

    “很简单的推断而已，我记得以前那个老鸨说起过，唐镜仁每次来登仙楼只会找桃红和春月……他真正想找的其实是你吧，你是他发展的线？”

    姜雨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哀伤，“是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帮天罗传递各种消息。从前是唐公子，现在……现在妾身唯一能倚靠的，便只有你了……”

    陆离刚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瞧着姜雨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时，突然警醒了过来。

    不对啊……如果她真是像嘴里所说那般孤苦无依，为何不开始就踏踏实实从了楼主，又或者不脆并在天罗门下。

    毕竟巳蛇给的那份员名单里，可没有她的名字啊！

    再一联想到她从见到自己第一面，就开始就准备色诱，色诱不成又威的模样。陆离哪里还反应不过来，这妖分明这是在打感牌呢！

    哦！青楼套路怎么这么啊！陆离忍不住捂额。

    “别装了，姐姐，”陆离将双手一摊，痛痛快快地说道，“戏再演下去就过了，你来找我必有所求，咱们还是真诚点为好……你能在楼里左右逢源，想必是身有依仗才是，你若是不说，我就只能端茶送客了。”

    姜雨错愕地凝视着陆离的脸，忽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你很敏感呢，好妹妹，真不愧是唐公子看中的接班。你猜的不错，我还真有别的身份。”

    说着她便往前凑了凑，微微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陆离的耳廓，声音压得又轻又低，“其实……我是圣教驻青州的香主……”

    陆离脸色瞬间僵住，差点把舌咬下来。

    这一刻，什么母、什么同叹息、什么恩客与的戏码通通丢的一二净。

    眼前这个居然是圣教隐藏在东洲的卧底！

    怪不得唐镜仁对登仙楼如此熟悉，怪不得姜雨敢直接提及湘姬的名号，好嘛，这下一清二楚了。

    端名儿的圣教，皮儿厚的太初，虽说天底下的修士们都在骂太初门与圣教是一丘之貉，但太初门好歹还做着表面文章，可圣教却是真正邪到了骨子里的门派！

    剥皮以炼法衣，收魂魄以成幡旗……真个将天下的邪法恶聚了个满盆冒光。

    说一声魔教都不过分！

    圣教的一位金丹真君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自己讲她在楼里的悲惨过往……亏自己还跟着长吁短叹，恨不得即刻杀上雪尽台，帮她把儿救出来，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了！

    陆离大汗淋漓，毕竟她明面上埋在青州的窑子里，背地里盯着的是谁，哪怕是傻子都知道。

    陆离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什么，天罗的楼主、圣教的香主齐聚青州，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被吓到了？”姜雨将陆离方才一瞬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笑吟吟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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