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

这很可笑，时时又万分确信这点，每次被姐姐压在身下欺负的时候，这么想上一会儿，就觉得十分痛快。

    但完事后想死，跳下楼，吊在灯上，或者喝化学试剂。

    又有一回，她想到沈欣时觉得周思媛顶得格外用力，害怕别能知道她心里的事，就自己不想。

    太难了，就像压弹簧，越压反弹的力越强，沈欣几乎成了她的神。

    神是不能接近的，她们疏远了。

    周清无意识地，差点从楼上掉下去。班主任给父亲打电话，已关机，给母亲打，半天打不通，通了却是个陌生男的声音。周思媛还是来了。

    周清缩着脖子，收紧肩，黑眼睛不安地闪动。班主任待几句她根本听不清的话。放假的时候，周思媛站在校门外等她。

    夕阳在半空中垂死挣扎，许多团火般的幻象。

    高楼的影子长又古怪，好像周思媛用来周清下体的棍状物。

    她咬紧下嘴唇，尝到血的味道。

    腥味和不安一道蔓延，使她不能走出校门。

    “老师叫我陪你回家，看你最近天天愁眉苦脸的，”周思媛很自然地牵起周清的手，“有什么事和姐说。”

    银信叶子还是绿的，和一般的植物不一样，根部也长，树皮裂的地方也长。

    它们互相间隔一段距离，拼接成姐妹俩的回家路。

    周思媛的手心是温暖的，微汗的感觉。

    周清感到一种奇怪的绪，有生以来从未感到过的：“姐。”

    她喊了，觉得这个字和以往不一样，就又喊一遍：“姐。”

    周思媛应了。周清很高兴地甩起手，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周思媛有些无奈，但嘴角扬起。

    她看见同班的陈梦，牵着她的弟弟，站在路边摊前。她给弟弟买了根烤肠，自己也有，吃着笑着，无忧无虑地风一样飞过街道。周清不高兴了。

    一会到家，周思媛忍不住周清。

    直到今天，沈欣还保留着那张皱的纸，来自学生时代的一个难以忘却的。

    她很想为她写一篇文章，终究是无字可写。

    因为纸上的字总让她自惭形秽。

    内容不复杂：

    谢谢，你别帮我，她们也会笑话你。

    你做得很对，是我们这个地方不对。

    沈欣已经离开那座小城十多年，但周清的事像云一般，追随着她来到北方的大都会。

    西部有个沙龙，她一谈完出版的事就顺势回到故乡，前几天陪文骚客们玩，后边处理自己的事。

    她帮母亲泡茶时，听见周清的事，就多问了两句。

    “哦，你说那个娃儿啊，”母亲摇摇，“妈跟别个的男跑咯，老汉儿天天喝酒，喝完就打，打自家的算咯，把别外卖小哥打咯，关到监狱里去。她自己不晓得咋整的，成绩稀差，读完高中就没读了，和她姐住一块，二十不到就生了两个娃，不晓得是谁的种！都说是她姐的。她听了也不反驳。”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带娃儿噻。你看看别个，你自己啥时候耍朋友哦？”

    沈欣同意的时候，母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确定没做梦后，立刻张罗相亲的事，腊月见面的，春天没过完就结婚。

    一年后有了孩子，事业成功，妻子也贤惠。

    周清火化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