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莓和黑松露

    老板娘已经动身，把朗姆酒、咖啡利酒和一点点她不肯透露比例的苦推到台面上。

    黑巧克力也已经融化得柔顺、丝滑，于是芭万·希接过我递来的温过的黄油，搅进去、再缓缓倒那杯混合的酒。

    好像魔小姐又施展了什么魔术般、那黑色的浆体不过瞬间变得有了灵魂，醇苦的香气猛地扑进鼻腔。

    我随即负责筛可可和面，动作保持轻而匀、像在搞定一场小范围的工降雪。

    马不停蹄转战着的妖骑士，已经重又专注在给第一层冻好的玫红球体脱模。

    那是属于芭万·希的色彩，又已经是完美的半球，中心藏着秘密。现在又要用它做中层黑巧的内核。

    少调好的黑巧面糊被注中号的半球模具，这个色彩是我的。

    同样是三分之一的量，然后，趁着面糊未及反应来，又将那个玫红色的半球轻轻按进去，尖端朝下、平面与模具边缘齐平。

    如此一来，面糊已然顺从地包裹上来，填满剩余空间。

    合模、随即冷冻。

    这一次的等待时间，足够我把下层青蓝色的面糊调好。

    蝶豆花泡出的水自带奇幻的蓝色、加柠檬汁又会变成紫色，但芭万·希和我对紫色做了否决提案。

    真正需要的是纯粹的、冷静的青蓝，那个是摩根陛下的色彩。

    于是芭万·希又加了面和杏仁，比较少量，只是平衡水分的比例，我则把提前软化的黄油和糖打发成羽毛状的浅色基底。

    这样的两相混合、青蓝便均匀地沉细腻的质地每一寸。

    最后一步已然临近。

    最大的模具被妖骑士拖出来，刷油、撒。青蓝色的面糊铺底，用起刮板、抹成中间略凹的碗形状。

    冷冻室里，那个包裹着玫红内核的黑巧球体已经坚硬得像又一个宇宙卵。

    我将它托起，就像捧着圣杯、或是陛下的王冠般，和芭万·希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少点点，也格外认真。

    于是轻轻将那个球体放在青蓝面糊的中央，尖端朝下、平面朝上。

    芭万·希立刻用剩余的青蓝面糊覆盖得到，仔细地封住所有边缘、抹平表面，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模具合拢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面包坊后厨里清脆回响来。

    现在的这个嵌套天球的“装置”，就是真正的许愿机。在我和芭万·希两个的小宇宙中。

    最后一次推冷冻室，关上门。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成为接下来数个小时里唯一的背景音。

    两个靠在料理台边，饮下剩下的半杯调酒用的朗姆。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透。

    没有更多的打趣、玩笑，却共同畅想着那个正在慢慢凝固的、色彩分明的宇宙。

    最终脱模的时刻，我作，芭万·希在一旁观看。

    模具轻轻分开，一个完美的、圆润的球体出现在眼前。

    青蓝色的外壳上朦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像遥远星球的大气层。听着妖公主的指挥、起刀来，小心地切开一个剖面。

    最中心传来几乎顺滑的顿挫感知后、那个切面完整地展现出来。

    层理分明。

    青蓝、黑巧、玫红，三个圆环准地嵌套着。

    最中心的醒目，是那颗白色的、香味的油核心，被玫红色的果酱紧紧包裹。

    刀身上也沾了一点黑巧和果酱的混合体，妖少用手指抹了，放进嘴里。

    酸、甜、涩，还有一丝酒的微醺，弥漫在少的齿间，以及两个的氲氲中。

    于是芭万·希拿起那块切下的扇形，向我递来。

    我将它接过，触到少指尖的暖。没有立刻品尝，而是转着、和芭万·希一起欣赏看那完美的圈层。然后才咬下去。

    最先抵达的是青蓝的壳。杏仁的颗粒感，黄油的酥香，以及青蓝色的、自然的清气与缎带，就像是王陛下缔造的这个世界(国度)的美丽。

    牙齿穿过这层，触及了黑巧。

    意料之中的苦，搅拌而来的是调酒的醇和焦香，苦残下的一丝橙皮似的回甘闪烁在舌根。

    好像曾经翻越的、悠久的路。

    随后抵达玫红果酱层。

    树莓的酸明亮地迸发出来，裹了尚未完全磨碎的微小种子，在齿间挲摩细碎的咯吱声。

    酸鲜中和了黑巧的苦的刹那，也牵连了更层的甜。

    在最后、舌尖终于那颗凉而软的油核心。

    香籽的香气蔓在腔的温热开始消融，那一丁点海盐让整个甜味的层次变得立体、复杂、绵长。

    然而，细细品味间却方才勘了、那滋味悠长的底色渊薮与源溯。

    芭万·希没有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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