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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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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温黁暖帐磨新墨,清浅流光理旧笺(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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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嗯。”

    “等漕运的事告一段落,”他说,“本怪带你去江南看看。”

    沈云锦抬起,看着他。

    “去江南?”她问。

    “嗯。去苏州。去看看你家的老宅。去看看运河。去看看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本怪想让你亲眼看看,我们这三个月做的事,到底长什么样子。”

    沈云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她忍住了。但她的睫毛在颤,嘴唇在抖,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一只刚刚学会飞行的鸟,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扇着翅膀。

    “好。”她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儿等着那一天。”

    萧曜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听着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一面鼓在她耳边敲着。

    她闭上眼睛,把手按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感受着那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首诗。那诗是她在教坊司的藏书阁里看到的,不知道作者是谁,只有四句: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她小时候读这首诗,只觉得写的是两个小孩子在玩耍,没什么特别。

    后来进了教坊司,再读这首诗,觉得那是一种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净净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算计的感。

    但现在,靠在这个男的胸,听着他的心跳,她忽然觉得——也许她得到了。

    不是青梅竹马,不是两小无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的、经过了试探、猜忌、算计、博弈之后,依然没有散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松手。

    二月二之后,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清晨,萧曜去上朝。

    沈云锦留在书房,继续完善漕运方案。

    午后,两一起用膳。

    用完膳,一起讨论方案。

    夜里,在榻上,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他们在做另一种流。

    那种流不需要语言。

    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力度,知道他是温柔的、还是急切的、还是心事重重的。

    她的呼吸在他耳边起伏的时候,他知道她是投的、还是敷衍的、还是心里装着别的事的。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

    他知道她耳垂下方那颗痣的位置,知道她腰侧最怕痒,知道她在什么况下会咬住下唇,知道她在什么时候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呻吟。

    她知道他身上每一道把的来历,知道他在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握紧她的手腕,知道他在结束后会把她圈进怀里、下抵在她顶、过一会儿才会睡着。

    这些事,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地、坐下来谈过。

    它们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发生,一点一点地积累,像春天的,悄悄地、无声无息地从地里冒出来,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片翠绿的、无法忽视的原。

    有一天夜里,事毕之后,沈云锦躺在他臂弯里,忽然问了一句:“王爷,您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萧曜的手指正在她背上画圈,闻言停了一下。

    “以后?”他问。

    “漕运的事。海运的事。朝堂上的事。”沈云锦顿了顿,“您和三王爷、七王爷之间的事。”

    萧曜沉默了片刻。窗外有风,吹得窗棂呜呜响。春天的风已经没有冬天那么冷了,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湿的、生涩的气息。

    “想过。”他说,“每天都在想。但想不出结果。”

    “那您怕吗?”

    “怕。”他说,声音低低的,“怕输。怕死。怕——怕输了之后,你怎么办。”

    沈云锦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翻过身,趴在榻上,双手撑在他胸,低看着他的脸。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发散落下来,垂在他脸的两侧,像一道黑色的帘子,把两个罩在一个只有彼此的小小空间里。

    “儿不会让王爷输的。”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曜看着她。

    月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舞,在她的唇上停留,在她耳垂下方那颗小小的痣上打了一个旋儿。

    他伸出手,把她垂下来的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慢慢滑过。

    “本怪知道。”他说。

    沈云锦低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的体温很高,皮肤上有一种淡淡的、松木和墨汁混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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