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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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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温黁暖帐磨新墨,清浅流光理旧笺(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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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坊司教她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对任何男动心。

    动心是死路。

    你伺候他们,讨好他们,让他们以为你离不开他们——但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你只是在做生意。

    银货两讫,各取所需,不要动真感。

    但她动真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在紫藤架下,他说“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

    也许是在别院的榻上,他说“太甜了,不像你”的时候。

    也许是在书房里,他说“本怪连墨都磨不好”的时候。

    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那粒种子就已经种下了,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她再也拔不掉的树。

    她拔不掉。也不想拔。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没有宵禁,满城灯火,烟花满天。

    萧曜天荒地没有应酬,带着沈云锦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两个乔装打扮,混进了看灯的流里。

    沈云锦穿了一件寻常百姓的棉袄,上包了一块青布帕子,脸上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媳。

    萧曜也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戴了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个手牵着手,在拥挤的中慢慢地走。

    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五光十色,看得眼花缭。

    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胭脂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云锦在一盏兔子灯前停住了脚步。那灯扎得很致,兔子竖着两只长耳朵,眼睛是用红纸贴的,亮晶晶的,像两颗红宝石。

    “好看吗?”她问。

    “一般。”萧曜说。

    沈云锦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

    她回,看见他站在兔子灯摊前,正在付钱。

    片刻后,他提着那盏兔子灯走过来,塞进她手里。

    沈云锦捧着兔子灯,灯里的烛火映着她的脸,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她低下,看着那只红眼睛的兔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

    “谢谢老怪。”她轻声说。

    萧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笑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捏了捏她没有被灰抹到的、白净的耳垂。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更好的。”

    沈云锦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被他牵着,走在满城灯火中。

    烟花在顶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夜空染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她抬起,看着漫天的烟花,忽然觉得,这十八年的生里,这一刻是最亮的。

    不是因为烟花。

    是因为牵着她手的那个。

    二月二,龙抬。

    京城的河冰开始融化,运河上漂着大块大块的浮冰,哗啦哗啦地碰撞着,像一首杂无章的响乐。

    漕运全案,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梳理,终于理出了眉目。

    沈云锦把整理好的资料分成了三大类:一是账目类,记录了弘治元年到昭武三十年间每年的漕粮定额、实际到京数量、沿途损耗、疏浚费用等数据,按年份、地域、涉及的官员三个维度做了索引;二是事类,梳理了历任漕运总督、漕运侍郎、户部主事、沿河知县的名单,标注了各自的派系归属、利益关系、贪墨记录;三是方案类,汇总了历史上关于漕运改革的各类奏折、廷议记录、地方上报的建议,分门别类,附上了利弊分析和可行评估。

    整整三大箱,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房角落里。

    萧曜看着这三箱资料,沉默了很久。

    “我们竟然做了如此多,却也不觉累”

    “但把它们变成能用的东西的一份功劳是你。”萧曜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很重,重到沈云锦有些不敢直视,“这三个月,你每天从早到晚坐在这里,翻了多少卷宗?写了多少摘要?画了多少张图?本怪都不知道。”

    “王爷每天不也在这里?”沈云锦说,“王爷批折子、见客的间隙,也帮着看了不少。不是儿一个做的。”

    萧曜没有接话。

    他走到她面前,低下,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下尖了,颧骨微微凸出,眼睛显得更大了。

    她的手指上有墨渍,袖磨出了毛边,发不像以前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在黑暗中烧了三个月,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云锦。”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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