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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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王妃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如常，“绾姑娘的住处可安排好了？若还没有，臣妾这就让收拾一处院子出来。”

    “不用，”王爷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住兰香阁。离本王书房近。”

    兰香阁。

    厅中的空气再次凝了一瞬。

    兰香阁是王府东侧离王爷书房最近的一处院落，小巧致，推窗可见花园。

    之前一直空着，王妃提过几次想给侧妃孙氏住，王爷都说“再看看”。

    现在，这个新来的青楼子，一进门就住了进去。

    侧妃孙氏的扇子“啪”地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脸上的表扭曲了一瞬，捡起来之后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兰香阁清净，倒是适合绾姑娘。”王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一层薄薄的白。

    沈绾坐在绣墩上，把这些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她的脸上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微含羞的笑意，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王妃的沉稳、侧妃的嫉恨、侍妾们的委屈，每一个的表都是一张牌，她要把这些牌一张一张地记下来，以后有的是用场。

    “行了，都散了吧。”王爷站起身，整了整袍子，“绾，跟本王去书房。”

    这话让在座的眷们又换了一个意味长的眼神——书房是王爷处理公务的地方，从不允许眷进，连王妃都只进去过两次，还是为了送参汤。

    现在，他让一个青楼子跟他去书房。

    沈绾站起身，向王妃和众位姐姐们行了一圈礼，然后跟在王爷身后，走出了正厅。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瓷器磕碰声——像是什么把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桌面上。

    她没有回。

    廊下的秋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王爷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沈绾要小碎步才能跟上。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和方才在厅中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判若两。

    “王爷走慢些。”她在身后轻声说，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甜得发腻的调子，而是恢复了本来的、略低沉一些的音色。

    他没有放慢脚步，但微微侧了侧：“方才演得不错。”

    “王爷也是。”沈绾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捻婢发那一下，像极了急色鬼。”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暂的一顿，短到如果不是沈绾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背，根本不会察觉。

    “你说什么？”他没有回，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像是被噎了一下，又像是强忍着什么。

    沈绾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婢说，王爷演得像。”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步子比方才小了一些，刚好能让沈绾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

    两一前一后走过长廊，穿过月亮门，经过一片已经开始落叶的银杏林。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王爷，”沈绾忽然开，“王妃今，似乎不太高兴。”

    “她什么时候高兴过？”王爷的声音淡淡的。

    “不是那种不高兴，”沈绾斟酌着用词，“是那种……在忍的不高兴。像是心里已经有数了，但不想在众面前发作。”

    王爷没有回答。

    他走在前面的脚步依然沉稳，但沈绾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方才捻过她发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然后又慢慢地松开了。

    “兰香阁，”沈绾又说，“离王爷书房很近？”

    “近。”一个字。

    “那婢以后，是不是要经常去书房伺候笔墨？”

    他停下了脚步。

    沈绾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急急地刹住，抬起。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秋阳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表难以捉摸——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刻意不去思考什么的空白。

    “你很想伺候笔墨？”他问。

    沈绾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丝笑意没有褪，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光。

    “王爷让婢住兰香阁，不就是这个意思？”她说，声音轻得像落叶，“总不能让婢真的在后宅跟王妃她们争风吃醋吧？婢的作用，是在王爷的书房里。^新^.^地^.^ LтｘＳba.…ㄈòМ”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然冷，依然，但沈绾在那片潭里看到了一样新的东西——不是刀锋，不是冰，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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