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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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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阳碎金妆假面,烛火摇红画春山(第1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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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的那节骨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他方才画的第一笔,是整幅《春山图》的起点。

    “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听,“你抬看看。”

    沈绾从手臂间抬起,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书案对面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磨得极亮,烛光在里面映出一片暖黄。

    镜中,她的背露着,墨迹在皮肤上蜿蜒,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山水——有主峰,有次峰,有山脊,有山谷,有云雾,还有一株朱红点染的石榴树。

    那不是她的背。那是一幅画。一幅画在她身上的、属于她的、也只属于他的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从她身后伸出手,绕过她的腰侧,拿起搁在砚台上的那支狼毫。

    他没有蘸墨,只是握着笔,笔杆抵在她腰窝处的石榴树旁。

    “本怪还想画一幅。”他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画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画你。”

    “不是画过了吗?”

    “画的是山。山不是你。”

    “那儿是什么?”

    他的笔杆从她腰窝处抬起,沿着她的脊椎缓缓向上,经过山脊,经过山谷,经过那株石榴树,一直升到她的后颈。

    笔杆停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她后颈最柔软的那块皮肤。

    “你是——”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沈绾等了两息,没有等到下文。

    她偏过,用余光看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犹豫。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靖安亲王,沙场上从不知犹豫为何物的男,此刻因为一句话而犹豫。

    她忽然不想等了。

    她转过身,从书案上直起身,面对着他。

    她的抹胸在她转身的时候歪了,露出一边肩和锁骨下方大片皮肤。

    墨迹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扭曲,山脊变成了波,石榴树的枝条歪向了一边。

    她不在乎。

    她伸出手,扯住了他鹤氅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他猝不及防,一只手撑在书案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指正好按在她腰窝处那株石榴树上,墨迹沾上了他的指腹。

    “老怪,”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烛光,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种她藏了很久、此刻终于不想再藏的东西,“您方才说,画的是山,也是儿。山水物,本就是一回事。”

    “本怪说过。”他的声音哑了。

    “那儿问您,”她的手指攥着他衣领的力道加重了,指节泛白,“您画山的时候,是在想山,还是在想儿?”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铜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空中呼啸而过。

    他低下,额抵住了她的额。

    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织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手指按在她脊椎上那道墨迹未的山脊线上,顺着线条缓缓下滑,从主峰到山谷,从山谷到那株石榴树。

    墨迹在他的指腹下洇开,黑色的水墨和朱红的石榴籽混在一起,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晕染出一片模糊的色彩。

    “本怪在想你。”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沙哑的,带着一种他拼命压制但再也压不住的、滚烫的东西。

    沈绾的眼眶热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得意,不是胜利。

    而是一种更的、更沉的、像是溺水的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水底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演戏,在计算,在用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触碰来达成某个目的。

    但此刻,在这个额抵着额、鼻尖碰着鼻尖的距离里,她发现那些计算和伪装都碎了,碎得像她背上那幅被蹭花的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分不清是山还是水的墨渍。

    “儿也是,”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从喉咙里挤出来,“儿也在想老怪。从紫藤架下那晚开始,每一天,每一夜,每时每刻。磨墨的时候在想,铺纸的时候在想,连被嬷嬷搜身、赤条条走过长廊的时候——儿想的都是老怪。”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从她背上收回来,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虎的茧子硌着她的颧骨。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下方,擦过她眼睑下方那一小片被泪水濡湿的皮肤。

    “儿。”他说。

    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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