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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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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漂萍难做主,秀荷自垂枝。(第6/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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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到下,从发髻到脚尖,像在检视一件刚刚缴获的战利品。

    “说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沈绾抬起,迎着他的目光,慢慢笑了。

    那笑容和席间所有的笑都不一样——没有谄媚,没有讨好,甚至没有风。

    那是一个聪明对另一个聪明的笑,坦得像一把亮出来的刀。

    “公子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她说,“我就想从公子那儿得到什么。”

    他眯了眯眼。

    “您要一个能帮您演戏的,”她继续说,声音轻而清晰,像夜风里的一根琴弦,“我要一个能带我离开这张席面的。”

    紫藤架下,月光如水,将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的写意画。

    远处,厅堂里又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是瓷器的碎裂声,然后是的尖叫。

    沈绾没有回。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的眼睛,看着那双寒潭般的瞳孔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鹅黄的衫子,点翠的蝴蝶簪,还有一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自己赌输了。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在指间慢慢地捻了捻。那动作不像调,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是真的,确认她不是陷阱。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绾。”

    “绾。”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叹息,又像刀刃划过丝绸,“名字倒取得好。”

    他松开那缕发丝,转身往紫藤架处走去。走了两步,见她没动,微微侧过来。

    “不是要醒酒么?”他说,“跟上。”

    沈绾提起裙角,跟了上去。

    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吹散了满身的沉水香。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厅堂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船,而她终于爬上了救生艇。

    她知道这艘救生艇也可能翻。

    但总比留在那艘沉船上强。

    紫藤架下的月光是冷的。

    沈绾跟着他走到藤蔓处,脚下踩着枯的落叶和细碎的砂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公子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却没有让她坐的意思,只是靠在虬结的老藤上,双手环胸,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说吧,”他开,声音压得极低,“你的真名。”

    沈绾一愣。

    “教坊司的姑娘报的都是艺名,”他说,“我问的是你爹娘给的名字。”

    沈绾垂了眼。她站在月光与藤影的界处,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沉在暗处。沉默了片刻,她轻声说:“沈云锦。”

    “沈云锦。”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三个字的滋味,然后微微点了点,“比绾好。绾是做给旁看的,云锦才是你自己。”

    这话说得太准,准到沈绾——不,沈云锦——心底某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颤了一下。

    她抬起,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脸,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不是在和她调,不是在试探她的浅,而是在做一件更可怕的事——他真的在看她。

    不是看一个青楼子的皮囊,而是看皮囊底下那个。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公子还没有告诉我,”她重新挂上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柳絮,“公子怎么称呼?”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让沈云锦的心跳忽然了。

    不是心动,是警觉——一种猎食者闻到陷阱气味时的本能收缩。

    她在这行学了三年,见过太多,学会了一种近乎直觉的能力:她能嗅出危险,就像动物能嗅出天灾。

    面前这个男身上有一种危险,不是普通的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来自他的体格,不是来自他虎的茧,甚至不是来自他那双冷得像刀锋的眼睛。

    那种危险来自更的地方——来自他坐在这紫藤架下的姿态,来自他命令她“坐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来自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棋盘的气度。

    她见过这种气度。

    教坊司里偶尔会来一些真正的贵。

    那些皇子皇孙,那些公侯,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会变。

    不是因为他们的衣饰——有些穿得还不如一个富商——而是因为他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刻进骨里的“理所当然”。

    他们不需要炫耀,不需要摆架子,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所有都知道他们是谁。

    面前这个男刻意收敛了这种气度。

    他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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