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另一面

发贴着脖颈，一缕一缕往下淌着水珠，顺着浴袍的领边滑进去，消失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她抬手随意拨了拨发，指尖带起几滴水，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微微敞开的领附近，晕开更的颜色。

    她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我凑过去，挨着她坐下。她靠过来，枕在我肩上，像往常一样。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她皮肤的温度，钻进鼻子里。“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抚摸着我的手背，盯着电视。电视没开，屏幕黑漆漆的，映出我们俩的影子。

    过了很久，她开了。

    “主卧那张床，”她缓缓地说，“太大了。我一个睡，总觉得空。”

    我没接话。心里隐隐觉得，她还要说点什么。

    她仰起脸。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讯息。

    “要不……你搬过来睡吧。”

    我心一震。

    “反正你爸已经搬走了。”她继续说，语气还是很轻柔，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家，以后就你一个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我把你当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这四个字像石一样，沉甸甸地落在我心里。我望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是试探？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很多念一闪而过：主卧是爸妈的床，我从小就睡在隔壁，从来没想过要搬过去。

    虽然以前不是没有那张床上和妈妈亲热过，但那床太大，那房间太正式，而且“一家之主”……

    “我还是……还是在我房间睡吧。”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我习惯了。主卧太大了，我睡不惯。”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而且，”我断断续续地继续说，试图找个合理的理由，“晚上我睡觉不老实，动，会打扰妈妈休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轻轻“哦”了一声。

    “好。”她说。

    就一个字。

    接着她靠回沙发，目光落在黑漆漆的电视屏幕上。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那感觉确实存在。

    我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困了。”她说，“你也早点睡。”

    她往卧室走。到门停了一下。没有回。接着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一声门响，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自己拒绝了她，但还不清楚这拒绝意味着什么。

    我猛然想起昨天电影院里的那个瞬间——她闭着眼睛等我，我却在看四周。

    等我转回的时候，她已经睁开眼了。

    那个表，和刚才那个“哦”，是一样的。

    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是好像……好像是确认了什么。

    我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水。

    很小的时候，家里没装空调，夏天妈妈给我扇扇子，我躺在她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那时候的月亮，好像也是这么亮。

    我不知道她现在睡不睡得着。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需要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