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

    她用审视的眼神看了我很长时间。我知道她看出来了——我在说谎，至少是

    在用真的理由掩护另一个理由。

    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还有呢？"

    「还有，」我接着说，「房子这边要盯修缮，要跟维修师傅谈，要顾着这套

    房的况。当家里的男不能缺席。」

    她噗嗤笑出来，摇了摇。

    「行，通勤。」

    然后她抬起，在我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往书房走，嘴里喃喃说着：

    「男当家，得了吧。」

    我冲着她的背影说：「妈，还有一个理由——我要是走了，你打算找个新的

    泳池工吗？"

    她脚步顿了一下。

    侧过脸，只露了半张面孔，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哦？那

    有什么关系吗？"

    书房的门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

    毕业典礼那天，五月的太阳晒在场上，白晃晃的，学生们都簇在一起，有

    哭有笑，手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我接过毕业证书，对着镜摆了个正常的姿势。

    但我在想外公外婆。

    不是那种很沉的悲，是一种柔软的、有点钝的疼——我想到外公喜欢站在角

    落看热闹，喜欢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不参与但很满意的神。我想到外

    婆会穿她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出来，然后在拍完照之后拿出手绢擦眼睛，说擦什么

    擦，这有什么好擦的，然后继续擦。

    他们应该站在那里的。群里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们的，但今天空着。

    妈妈来了。

    她站在群边上，看见我走过来，张开手臂，抱住我，没有说太多，手握得

    很紧，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好孩子」，就这样。

    晚上本来约了雅琪去外面聚，我和她去了两个地方，但我明显不在状态，就

    是跟着走，话也不多，杯子里的东西喝了一半就搁在那里了。

    雅琪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说：「在想外公外婆。想让他们能看到今天。」

    停了一下，我又说：「还有就是……我妈这段时间一个在家，我有点放心

    不下她。」

    雅琪没有问，没有评论，就是坐在那里，让我说完，然后说：「要不然我们

    买点吃的，去你家，陪你妈看个电影？"

    我看着她，说：「你确定？"

    她说：「你有完没完，我说想去就是想去。」

    我说好。

    我们

    去菜场旁边那家卤味摊子买了一大袋东西，鸭脖、卤豆、酱牛，又

    加了两包薯片，雅琪提着袋子走在旁边，说：「你一直说要让我看那个法国导演

    的电影，克鲁佐的，恐惧的代价和恶魔，今天看不看？"

    我说看。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准备她自己的晚饭，听见开门声，站在厨房往这

    边看，表惊讶了一下：「你们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要出去玩吗？"

    我说不想出去了。

    雅琪接了一句：「我也不太想，本来就想安静待着，陆铭一直要我来看你收

    藏的那几部片子，今天有空就过来了。」

    妈妈刚要说什么，我把那袋卤味往她面前一送，然后从书架上把两张碟片抽

    出来，递到她手里。

    她低看了一眼，脸立刻亮了。

    「克鲁佐，」她翻过来看背面，「恐惧的代价和恶魔。」她顿了一

    下，语气里有点像少的东西，「蒙当在里面真的帅得要命。」

    三个窝进客厅。

    我把灯调暗，雅琪把零食摊在茶几上，妈妈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了三

    个杯子，用一种压低声音的、带点儿秘密感的语气说：「今天特殊，算了。」

    电影开始放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中间。

    左边是雅琪，右边是妈妈。

    我左手绕过雅琪的肩膀，右手搭在妈妈背后。

    屏幕上黑白的光影流动着，卤味的香气混着红酒的涩味飘在空气里，两个

    的体温从两边传过来，不一样的温度，不一样的气息，但都是真实的，都是在的。

    我没有去分析那种感觉，也没有试图把两边区分开来。雅琪的温度是明朗的、

    净的，带点棉质t恤的柔软。妈妈那边是另一种——沉的，有重量的，像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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