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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生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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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生晕】(20-24)(第4/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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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辙碾过尘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混杂着孩童细弱的啼哭与老麻木的叹息,织成一幅绝望的世图卷。

    队伍正中,是一列极为打眼的车驾。虽已竭力掩饰华彩,但那车厢的规制、骏马的遴选,以及护卫们虽风尘仆仆却依旧整齐划一的动作,无不昭示着这行身份的非同寻常。

    这正是庆国礼部从外返京的车队。

    此刻,这支庄严肃穆的队伍,在逃难的中,显得格格不,如同滚烫岩浆中一块即将熔化的寒冰。

    云锦车帷的马车旁,一勒马而立。霞光倾洒在他素白色软烟罗长衫上,衣袂似雪,襟边竹叶暗纹随风轻漾。

    沈既琰眉如远山,眼似潭,那双向来清澈的眸子此刻映着暮色,染上了与天际相同的沉重。

    唇下一点色小痣,在他抿唇时微微起伏,像被掩藏的波澜。

    马上身形清瘦挺拔,如一竿临风的修竹,风尘仆仆难掩世家风骨。

    宽大的袍袖行动间,有微光流转,透出不显山露水的底蕴。

    风过处,带来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似初雪后的竹林,混合着陈年徽墨的冷香。

    “沈大。”身后副使策马上前,拱手回禀,“再行五,夜兼程,便可抵绥阳。”

    “……五。”沈既琰轻声重复,目光却越过前方层迭的青山,凝在那远得看不见的都城方向。

    那是庆国的心脉之所。

    那里有他奉事多年的朝廷,有他亲自执笔修缮的典章制度,有他的身家氏族,还有……

    他指尖不由紧了紧。

    礼部押运队伍井然有序,士卒身着素青色戎装,马匹整齐排列,步伐沉稳。

    忽然副使低声叹道:“大,沿途流民愈发多了。”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沈既琰望向远处黄沙中一排排跌跌撞撞的流民,那些衣衫褴褛、手里抱着残羹剩饭的村民,眼神空而恐惧。

    他眉心微蹙,风骨清冷如竹,心却翻起一阵阵无力感:若国家还能有片刻安宁,怎会沦落至此?

    他知道——越靠近绥阳城,就越不对劲。

    沿途驿站封闭,驿卒多以病为由避让;原本应有的军巡不见踪影。那种空寂,像雨前的宁静。

    他抚额低语:“再催一程。”

    随行礼部队伍重新整阵。车驾虽简化了仪仗,却仍显肃然——前列十骑开道,中列三辆铜匣车以厚布蒙覆,后有禁军四十余随行。旗幡藏起,只留一面“礼”字小旗,在风中猎猎。

    暮西山。马蹄溅起的尘土被晚霞一照,仿佛细金。沈既琰仰,暮色将垂,他忽有一瞬的晕眩。

    ——残阳如血,像极了覆灭前的最后一刻。

    沿着丹陵北道出了城,山色渐低,平原如展。行至一片开阔处,前方斜坡上忽传阵阵马嘶。

    沈既琰心底一沉。那不是商旅的节奏,而是军骑的步阵——整齐、疾厉。

    副使立刻抽剑:“护车!列阵!”

    然而风掠过的一瞬,远处山已有黑影如流火般倾泻。百骑纵马而下,甲胄无声,皆披玄色轻甲。阳光打在他们的盔面上,折出冷冷光泽。

    尘土遮天中,沈既琰握紧缰绳,心跳如擂。

    “是……元军?”有低声。

    他没答,只是抬眼。

    那骑阵最前的男子——身姿极高,衣袍玄金缀,未戴盔,仅以玉冠束发。

    风扬起他鬓角的黑发,眉目凌厉如刀刻。马行之处,尘翻涌,他一手执缰,眼尾上挑,神张扬恣意。

    阳光照在他侧脸,显出一种近乎野的美。

    沈既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那种锋芒太盛,几乎与他生来所守的“中正端方”背道而驰。

    黑衣男子笑着勒马,尘土未散,已抬声道:“好气派的车驾。青底竹叶纹,兰陵沈氏;车帷绘‘礼’字暗纹——庆国礼部的?”

    马蹄声停在车前丈外。他挥手间,轻骑已经迅速合围。

    沈既琰心底震动,却不动声色地拱手:“此乃礼部公差往来,尔等若为元,当知越境擅劫是为何罪,劳请诸位让路。”

    那笑声懒散却清晰:“越境擅劫?呵,沈大真不愧是七望五姓的氏族出身,说话都这么有章法。”

    他策马近,几乎贴到沈既琰面前,低端详。

    “早听说,庆国有个沈既琰,年纪轻轻,文采斐然,我还以为是个白老生,没想到——”

    他眉尾挑起:“是个小白脸。”

    骑兵中出几声哄笑。

    沈既琰眉微蹙,沉默以对。

    那忽地低笑,语锋一转,带出几分凌厉的张狂:“沈大,‘越境擅劫’四字,怕是该改一改。庆国既亡,哪还有什么国境可言?你若真通晓礼法,当知礼失则民散,国灭则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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