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陪读那三年

笑开花了！他跟我在一起这十几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冲我笑成那副死样子过？！”

    我闭上了嘴。没法接这个话茬。

    我爸确实不怎么笑。

    在这个家里，他的脸上常年挂着一副麻木表。

    说话极少。跟我妈之间的流，基本上就是我妈骂，他听着；我妈摔碗，他抽烟。

    偶尔从鼻孔里哼出一两个字，就算是给脸回应了。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在外面就一定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

    我爸那个我太了解了。

    闷是闷了点，懦弱是懦弱了点。但骨子里，就是个没本事的怂包老实。

    在镇政府那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窝窝囊囊地了六七年，靠的就是装孙子和踏实本分。

    他根本不是那种，有胆子在外面搞花花肠子的。

    可是。

    这些理智的分析，现在对我妈说，有个用！

    她现在，正处于绪彻底崩溃的悬崖边缘。

    或者说，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伤心。

    这两样东西，在这个底层身上，经常混淆不清。

    她习惯了用那种泼般的愤怒，来死死包装自己内心所有的脆弱和自卑。

    今天。

    那张合照，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把她那层可怜的包装，残忍地撕了个碎！

    “你看到的是什么照片？”我放缓了语气问。

    “朋友圈……他办公室一个新来的狗同事发的。”

    她终于从我的肩膀上抬起。

    用手背，胡地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抹得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全混在了一起，毫无形象可言。

    说是镇政府办公室搞什么团建聚餐。

    一桌子。你爸就坐在中间偏右的那个主位上。

    旁边……就紧贴着站着一个的！

    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穿着件白衬衫，发还骚里骚气地披在肩膀上。

    站得特别近！两条胳膊都快他妈贴到一起去了！

    “聚餐合照，十几个围着一张桌子，拍照的时候喊一声『挤一挤』，不都得挤在一起吗。”我试图用逻辑去讲道理，“不挤在一起，镜怎么装得下？”

    “你居然帮他说话？！”

    她猛地抬起，死死瞪着我。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平时那种骂我时的凶悍气势，居然奇迹般地回来了一点。

    “我没帮说话。我就是觉得，你别自己吓自己，先别急着下定论。”

    我伸出双手，架住她的胳肢窝，强行把她从冰凉的地板上拉了起来。

    她的腿，大概是保持那个蜷缩的姿势太久了。

    已经彻底麻了。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整个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又栽倒下去。

    我赶紧死死扶住她的胳膊。

    半搂半抱地，把她拖到床沿边上，按着她坐了下去。

    “你把那照片，翻出来给我看看。”我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

    从凌的床单上摸过那部碎屏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解锁。

    翻了几下相册，把手机递给了我。

    屏幕上。

    是一张微信朋友圈的截图。

    发布者的像是个非主流的风景照，名字我不认识。

    配文写着：“镇政府办公室金秋团建聚餐，吃好喝好！”

    下面，就是那张惹出天大祸端的合照。

    十来个，男男，围着一张摆满剩菜的大圆桌。

    有站着的，有坐着的。

    背景，是一家看起来档次还凑合的饭店包间。墙上还挂着一条俗气的红色“欢迎光临”横幅。

    我爸，确实坐在桌子右边偏中间的位置。

    身上穿着他那件常年不换的灰色旧夹克。

    脸上……确实在笑。

    笑得还他妈挺开心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装满啤酒的玻璃杯，红光满面的。

    他旁边，确实紧挨着站着一个的。

    看着挺年轻，顶多二十五六。

    白衬衫扎在黑色的职业西裤里。一黑长直的发披在肩上。

    身体，确实离我爸挺近的。

    但是。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了一眼。

    那个的另一边，也紧紧挨着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的。

    三个之间的距离，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完全就是因为拍照的时候，大家都往中间挤。再加上拍照的站的角度偏斜。

    在视觉上，造成了我爸和那个的，看起来几乎贴在了一起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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