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里的黑曜石,

净得能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
她显得很胆怯。
手指绞着开衫下摆,针织面料被揉出细小的褶皱。
脚尖无意识地在瓷砖地面上画着圈,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

夜的寒意,还是某种压抑的兴奋。
“我……我是江屿白。”她说,声音更小了,几乎要被便利店背景音乐里甜腻的流行

歌淹没,“小时候……乡下


家……我们……我们刻过名字的……”
林知夏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闷响,三瓶矿泉水滚出来,在光洁的瓷砖地上画出不规则的轨迹。一瓶滚到

孩脚边,撞上她的帆布鞋才停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捡起。
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那不是一瓶价值三块钱的矿泉水,而是什么易碎的宝物。
然后她走过来,一步步踏在瓷砖上,帆布鞋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距离近了,林知夏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

残留的淡淡清香,混合着一点茉莉花味的沐浴露气息,

净得像是刚从晒过太阳的棉被里钻出来。
和江屿白身上那种甜腻的、混杂着烟酒汗

和


腥膻的味道完全不同。
“对不起……”

孩低下

,连耳廓都染上了

色,“我是不是认错

了……你……你长得好像……”
“你没认错。”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

涩得像砂纸摩擦木

,“我是林知夏。”

孩猛地抬起

。
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

往里面撒了一把星星。
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小小的、压抑的惊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真的是你……”她一边哭一边笑,表

有些滑稽,却又纯真得让

心

发颤,“我……我找了你好久……从初中就开始找……可是


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回过乡下……我不知道你在哪个城市,哪个学校……我甚至……甚至想过你可能已经忘记我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嘴角是上扬的,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宝藏的孩子。
林知夏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处理着眼前这荒谬的信息流。
江屿白。
乡下


家。
刻名字。
老槐树。
玻璃弹珠。
夏天的约定。
……这些记忆碎片开始拼凑,形成一幅完整却陌生的画面。
“你……”他的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砂砾中挤出来,“你说你叫江屿白?”

孩用力点

,马尾辫在脑后晃动,发梢扫过肩

:“嗯!江水的江,岛屿的屿,白色的白。你……你还记得吗?你说我的名字很好听,像一首诗。”
记得。
他当然记得。
十一年前的那个盛夏午后,老槐树厚重的树荫下,穿着碎花裙的

孩蹲在泥地里,用树枝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时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名字是江屿白。爸爸说,江上的小岛,被白色的雾笼罩,很美的。”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诗

画意,只是挠着

傻笑:“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林知夏……树林知道夏天,好土。”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跳动:“不土呀。知夏知夏,知道夏天要来,多

漫。”
记忆如

水般涌来,带着夏

的热

、聒噪的蝉鸣、泥土的腥气和野

莓的酸甜。
那个赤脚踩在田埂上的

孩,手心捧着三颗玻璃弹珠……一颗

蓝如夜空,一颗琥珀如蜂蜜,一颗透明如水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而此刻,眼前这个

孩……米白开衫,洗白的牛仔裤,

净的帆布鞋,腼腆的笑容,清澈的眼睛……和记忆里的影像完美重叠。
但她不是江屿白。
或者说,她才是江屿白。
那……那个此刻裹着毛毯躺在公园长椅上,全身沾满八个男

的


,眼神空

,一遍遍说着“我好脏”的江屿白……
是谁?
林知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便利店的白炽灯在眼前晃动,地板在倾斜,货架在扭曲,收银台那个中年


惊恐的脸在视野里分裂成重影。
他伸手扶住身旁的冰柜边缘,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从脊椎窜上来的寒意。
“你……你怎么了?”

孩……真正的江屿白……紧张地凑过来,手悬在半空,想碰他又不敢,“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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