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怎么可能是全校公交车

……她应该穿着净的裙子，扎着马尾，在图书馆看书，或者抱着课本走在林荫道上。

    她会回看见他，愣住，然后眼睛慢慢睁大，露出那两颗小小的虎牙。

    他会走过去，从袋里掏出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

    “江屿白，”他会说，“我来找你了。”

    然后她会哭，会笑，会扑过来抱住他，像梦里那样。

    可现在……

    现在她穿着黑色吊带裙，化着浓妆，夹着烟，被男生搂着，在迎新晚会的角落里，笑得像个陌生。

    林知夏突然转身，推开身后的群，朝体育馆外冲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撞到了好几个。有骂他“神经病”，他没听见。他冲出大门，冲下台阶，冲进九月的夜色里。

    热扑面而来，混着青和泥土的味道。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倒置的星空。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大地喘气。

    胃里的恶心终于压不住，他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烧得食管发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啜泣，是那种无声的、汹涌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留下色的圆点。

    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个夜。

    他每一天都在长大，每一天都在靠近她。

    他读书，考试，填志愿，坐上高铁，来到这里……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那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身影，砸得碎。

    他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

    抬起，看向体育馆的方向。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旋转，欢呼声隐约传来。

    而她在里面。

    在那个烟雾缭绕的角落，在那个充满廉价香水味和荷尔蒙的空气里，在那个被传闻包裹的世界里。

    林知夏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吹了他脸上的泪痕，留下紧绷的刺痛。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体育馆。

    他没有再进去，只是站在门，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的喧嚣。

    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群，穿过旋转的灯光，穿过弥漫的烟雾，准地落在那个角落。

    她还在那里。

    现在换了一个男生搂着她，手搭在她露的肩膀上。她仰喝了一啤酒，喉结滚动，酒从嘴角溢出，沿着下滑落。

    林知夏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像一尊被夜色凝固的雕像。

    只有紧握的拳，和掌心那些的、几乎要渗出血迹的指甲印，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无声的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晚会散场了。

    群从体育馆里涌出来，像退的黑色海水。笑声，谈话声，脚步声，在夜色里扩散开。

    她也出来了。

    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扶着，脚步踉跄。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但节奏凌。

    她好像醉得更厉害了，靠在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上，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林知夏站在影里，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烟味，酒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一种……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颓败的气息。

    她没看见他。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膏晕开，在眼周染出一圈模糊的黑色。暗红色的红已经斑驳，嘴角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还是水的东西。

    那两个男生扶着她，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抬起，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泛着橙红色的天空。

    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夏夜。

    想起老槐树下的萤火虫，想起稻田里的蛙鸣，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要快点长大”。

    他长大了。

    他来了。

    可她呢？

    她还是那个江屿白吗？

    还是说，在漫长的八年里，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林知夏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那颗在他袋里躺了八年的蓝色玻璃弹珠，此刻重得像一块石，坠得他心脏发疼。

    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夜色很，得吞没了他的背影。

    而那个关于重逢的梦，在九月的这个夜晚，碎成了一地无法拼凑的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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