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精

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攥着胖子的手腕。

    他脸上那孙悟空的油彩被汗糊花了，红红黄黄地混在一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琥珀色的瞳仁里燃着火，像真的猴子，更有几分像动画片里的大圣。

    “滚！”他恶狠狠地说道，那凶相宛如护食的狼犬，就差龇出两颗大尖牙了。

    那胖子愣了愣，见二狗子矮小，心中一时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可他挣了挣，却没挣动。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他看着二狗子——这个比他矮了一、瘦了两圈的少年——忽然打了个寒颤。

    二狗子松开手。

    那胖子退后两步，消失在群里。

    可还是太多。

    太多太多。

    又有挤上来。

    这回是从侧面。

    一只手从群里伸出来，往母亲后那团绒毛尾摸过去。

    可那只手还没碰到尾，二狗子的胳膊就已经挡在了那里。

    他用自己那瘦小的身子护住母亲的侧翼，把她和群隔开。

    有从后面挤，他就转过身，用后背挡着。

    有从前面凑，他就伸出手臂，像护雏的老母那样，把那些推开。

    可他那么矮，那么瘦。

    群推搡着，挤着，他像一株小小的树，在海里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被撞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又站稳。

    又被推了一把，肩膀撞在母亲身上，他赶紧缩回去，继续挡着。

    他的t恤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底下那身盘根错节的筋——那些筋在群的挤压下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像蓄势的野兽。

    他始终护在她身旁。始终没有让任何一只手碰到她。

    母亲低看着他。

    看着他黝黑的后颈，看着他汗湿的发，看着他脸上糊花的油彩，看着他弓着背、伸着手、用那小小的身躯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她忽然开了：“二狗子……”

    他没回，只是应了一声：“嗯？”

    “够了，”妈妈似乎又充满了勇气，她说，“我们走。”

    二狗子点点，开始往群外挤。

    他在前面开路，用他那小小的身子撞开一条缝，母亲跟在他身后，我断后。

    群还在挤，还在拍，还有在喊“别走啊”“再拍几张”。

    二狗子不管，只是黑着脸，咬着牙，用壮的身子不停地往前挤，挤，挤！

    挤出最厚的那层，渐渐少了。挤出中间那层，能喘气了。挤出最外那层，终于看见了空旷的过道。

    我们站在一个卖手办的摊位旁边。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给几个客介绍什么高达，抬看见我们仨，愣了一下，目光在母亲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赶紧移开，点了点，狠狠咽了咽水，继续介绍。

    母亲靠着摊位旁边的柱子，长长地出了一气。

    那气里，有紧张，有疲惫，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额角沁着汗，亮晶晶的，从雪白的发丝间滑下来。

    胸的起伏很急，那两团被白色抹胸裹着的饱满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白丝长袜里，膝盖微微弯着，像是站久了，累了。

    二狗子站在她面前，仰着看她，关切地问道：“娘，没事吧？”

    母亲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身汗湿的孙悟空的衣服，看着他脸上糊花的油彩，看着他眼睛里那还没熄灭的火，看着他微微喘着气的、微微张开着的、厚实的嘴唇。

    她抬起手。那只白得晃眼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在他那被汗湿透的、紧绷绷的肩，轻轻按了按。

    “没事。”她说。声音很低，很软。

    二狗子咧嘴笑了。那张丑脸，一笑起来更丑——鼻子更塌，嘴唇更厚，下那道疤皱在一起。可那笑容里，有光。

    不远处，有个穿仆装的姑娘正在给路发传单。

    旁边有个摊位在卖动漫抱枕，上面印着各种大胸妹子。

    有几个cos火影忍者的少年跑过去，喊着“鸣佐助集合啦”。

    音响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动漫的主题曲，咚咚咚的，震得心里发痒。

    母亲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那顶白色的假发，把那对小角正了正。

    “走吧，”她说，“还没逛完呢。”

    “娘，等会呗！”二狗子脸一红，突然弯着腰一脸羞涩地说道。

    妈妈一瞅他的表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问道：“硬啦？啥时候硬的？”

    “看，看见娘，俺就硬了……”母亲在她耳边吹气如兰，搞得他更是心旌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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