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

    “娘……别走……别扔下姒儿……” 眉痛苦地蹙紧，“秦彻……” 她又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哭腔，“我好疼……浑身都疼……”

    秦彻一直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刺骨，了无生气。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他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唇边。

    “我好疼……” 她反复呢喃着，额上渗出更多虚汗，身体在昏迷中仍因疼痛而微微瑟缩。

    秦彻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更紧地握住她冰冷的手，像是在哄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忍一忍……阿姒，再忍一忍就好……马上就不疼了……我在这儿……”

    “阿兄，阿兄……”

    一声一声唤得他想脱衣。

    但姒昭和大夫还在帐子里，他的手顿了一下，停在那里。

    姒昭一直站在帐帘附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秦彻那副恨不得以身相代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帐内一时无说话，只有姜姒细微痛苦的呻吟，和柴火的噼啪。

    然后，他看到秦彻重新低下，将嘴唇凑到姜姒冰凉汗湿的耳边。

    秦彻用只有彼此才能勉强听清的声音承诺：

    “再等等……等没了……就给你吃……好不好？”

    这细微的互动与秦彻那戛然而止的动作，看得姒昭眉不易察觉地蹙起，目光在秦彻紧捂的胸前停顿了一瞬，沉声开：

    “你要给她吃什么？”

    秦彻缓缓抬起，迎上姒昭审视的目光。

    两双眼睛，一双沉静如古井却暗藏激流，一双锐利如鹰隼且充满探究，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中对视着。

    秦彻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回答。

    姒昭与他对视片刻，也没有再追问。他忽然转身，对一旁收拾药箱的老吴道：“吴大夫，你先出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老吴点，背起药箱，快步退出了帐篷。

    姒昭走到帐帘边，手已搭在厚重的毛毡帘子上，却并未立刻掀开。他背对着秦彻，停顿了一下，声音听不出绪：

    “半个时辰后送药进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掀帘而出，厚重的帘子落下，将内外隔绝。

    帐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

    火光将两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晃动着，织着。

    秦彻低下，解开了自己染血的外袍与里衣的前襟，露出悍却温暖的胸膛。

    他将昏迷的姜姒小心地揽怀中，那张脸白得像纸，眉皱着，嘴唇裂，嘴角还沾着一点黑血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

    “阿姒。” 他低声唤她。

    姜姒并未睁眼，先是闻了闻气味，才微微张开了嘴，秦彻将胸膛送进了她的唇间。

    半个时辰，在姜姒有一下没一下的吮吸，和秦彻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中煎熬度过。

    帐帘再次被掀开，姒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汤药走了进来。

    秦彻已重新整理好衣衫，姜姒依旧靠在他怀里，只是眉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较之前略微沉静均匀了些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

    姒昭将药碗递给秦彻，没有说话。

    秦彻接过，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稳稳托着姜姒的后颈，一手执着药匙，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凉，再小心地喂她中，一碗药，喂了许久。

    喂完最后一，他将空碗放在一旁，依旧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仿佛那是世间最紧要的珍宝，不容有失。

    姒昭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秦彻细致微的动作，看着他对怀中那种几乎融骨血的守护姿态。

    “秦彻。”

    秦彻抬起，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姒昭看着他，目光锐利：“你，” 他顿了顿，“究竟是她什么？ ”

    秦彻迎着他的目光：“我是她的。 ”

    姒昭闻言，先是明显一怔。

    “她是谁的？”

    “你得亲自问她。”

    “好。” 他点了点，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好得很。 ”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脆利落地掀开帐帘，高大的身影再次融帐外浓重的夜色与风中。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

    秦彻低下，将怀中又往心处拢了拢，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你我，再无可伤。

    “阿姒。”

    她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