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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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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研墨(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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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十三年,春末。发布页LtXsfB点¢○㎡ }

    卯时三刻,殿内烛火跳动着,在殷符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他坐在御案后,已批了一夜的折子,眼下青黑浓重,眼白也爬着几缕血丝。

    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许久,墨汁在笔尖凝成一滴,将落未落,他终于搁下笔,身子往后一仰,闭眼长长吐出一浊气……那气息里混着陈墨与疲倦,沉甸甸地坠在晨光未至的空气里。

    姜媪静立在他身侧,仿佛一尊融进昏晓界处的玉像。

    她手中托着一盏热茶,茶汤澄澈,白气袅袅,她不递,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又仿佛透过他,望着很远的地方。

    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尾音拖得老长:“上朝的时辰到了……”

    殷符没动,只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用力,似乎想将那倦意揉散。

    姜媪也没动,只是将茶盏又往他手边挪了半寸。

    又过了半晌,殷符才将最后一本折子“啪”地掷在案上,他闭着眼睛,“今谁当值?”靠在椅背上。

    姜媪这才将茶盏稳稳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温热一触即分:“周大。边疆来的折子,怕是要议上一阵。”

    殷符接过,饮了一。茶水温热刚好,顺着喉咙下去,稍稍熨平了胸的不畅。他咽下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媪看着他咽下,才又开,“彻儿今第一进上书房。”

    殷符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侧过瞥她。烛光在他眼底跳跃,“你倒是记好。”他扯了扯嘴角。

    姜媪不接话,只等他饮尽了,才伸手将空盏接回,动作轻柔地放回漆盘。瓷盏与漆盘相碰,又是一声极轻的脆响。

    殷符撑着扶手站起来,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姜媪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抬手为他整理衣袍。

    那双手很稳,自他肩抚下,顺着衣料的纹理,将每一道因久坐而压出的褶皱慢慢抚平。她的动作轻柔虔诚,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那小子,”他忽然开,“像谁?”

    姜媪的手顿了一下,就在他左侧腰际的位置,只停了那么一瞬,便继续向下抚平最后一处褶皱。

    她没抬眼,声音平稳无波:“陛下说像谁,便像谁。”

    殷符低下看她。

    她就站在他跟前,比他矮了半个,此刻正垂着眼,专心对付他腰间玉带下的一处细微褶皱。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半边脸藏在影里。

    她眼睫低垂,手上动作未停,仿佛刚才那一顿只是他的错觉。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倒是会说话。”

    外太监又唱了一遍。

    殷符抬脚往外走。玄色龙纹袍角在地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走到门槛边,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只留给殿内一个挺拔却透着倦意的背影:

    “让那小子好生学。”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绪,却字字清晰,“学不好,朕拿你是问。”

    姜媪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渐明的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而后渐行渐远,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上书房在东五所,离正殿不远。

    秦彻跪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块木。

    面前摊着一册《策论》,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墨字密密麻麻,他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那些字在眼前跳动、旋转,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

    太傅在前方讲授“为君之道” “牧民之术”,声音嗡嗡,像一群夏的苍蝇在耳边盘旋不去。

    周围的公子们,有的以袖掩面偷偷打哈欠,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有的趁太傅转身,飞快地将一张揉成小团的纸笺弹到邻座;还有的互相换着眼神,那目光里有倨傲,有打量,有不动声色的较量。

    无看他。

    他是谁?

    无知晓。

    只知是陛下突然塞进来的,无身份,无来历,连个正经的“公子”都算不上。

    坐最末,用最普通的笔墨,无同他言语,他也不与任何言语。

    秦彻垂首,死死盯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他都识得,是母亲在油灯下一笔一画教过的。可它们连在一起,排列成陌生的句子,他就读不懂了。

    “牧民”……何谓牧民?是将百姓如牛羊般牧放么?

    他想起西苑那些从战败国来的子与孩童。

    她们挤在漏风的矮房里,眼神空,像一群待宰的牲。

    冬天,有冻死了,就拖出去,埋了。

    她们,也是被这般“牧”着的么?

    “为君”……谁为君?殷符是君。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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