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塞北与长安

，天已经完全黑了。

    王庭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已经点燃，火焰窜得老高，火星噼啪作响，照亮了周围一圈圈的群。

    已经有开始唱歌，是突厥语的歌谣，旋律粗犷悠扬。几个年轻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动作豪迈有力，踢踏声与歌声织。

    “走吧，”阿尔德道，“今晚有欢迎你的宴席。”

    柳望舒跟着他走向篝火。群看到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她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打量的、善意的、淡漠的…各种绪混杂。

    诺敏阏氏已经在篝火旁坐下，看见柳望舒，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柳望舒依言坐下，阿尔德则在她另一侧坐下。

    很快有端来烤得焦香的羊，大块的酪，还有用皮囊装着的马酒。诺敏亲自切下一块最好的羊腿，放在柳望舒面前的木盘里。

    “尝尝，原上的羊和中原不同。”她笑着说，态度比在大帐里温和许多。

    柳望舒道谢，小尝了尝。羊烤得外焦里，香料用得恰到好处，确实美味。

    篝火越烧越旺，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有开始弹奏一种柳望舒没见过的弦乐器，声音苍凉辽远。

    更多的加舞蹈，男老少都有，动作简单却充满活力。

    诺敏阏氏推了推柳望舒：“公主不去跳一跳？”

    柳望舒连忙摇：“我不会…”

    “原上的舞，不需要会，跟着跳就是了！”诺敏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拉着柳望舒的手就往群中走。

    柳望舒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舞圈，周围都是欢笑着旋转跳跃的。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别如何摆动身体、如何踏出节奏。

    “放松点！”诺敏在她耳边喊道，自己已经随着音乐摇摆起来。

    柳望舒试着动了动脚步，却总觉得别扭。她从小学习的礼仪中，子当行不动裙、笑不露齿，何曾有过这样肆意舞动的时刻。

    正窘迫间，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她抬，看见阿尔德站在面前。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静的眼睛此刻映着暖色的光。

    “我教你。”他说，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和歌声中依然清晰。

    柳望舒犹豫片刻，将手放在他掌心。

    阿尔德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她开始移动脚步。起初只是简单的左右踏步，配合着手臂的摆动。他的动作很慢，耐心地引导她。

    “对，就是这样。”他低声道，“跟着鼓点…一、二、一、二…”

    柳望舒渐渐找到了节奏。其实原上的舞蹈确实不难，重在随和欢快。她慢慢放开了些，动作不再那么僵硬。

    阿尔德看着她从拘谨到放松，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松开手，退开半步，让她自己跳。

    周围有吹起哨，欢呼声更响了。

    柳望舒的脸在火光下泛着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她学着周围的样子，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翟衣上金色的绣纹在火光中闪烁。

    那一刻，她忘记了远嫁的忐忑，忘记了身在异乡的孤独。她只是随着音乐舞动，像原上的一株，随风摇曳。

    不知跳了多久，音乐渐渐舒缓下来。柳望舒喘着气退到一旁，星萝赶紧递上一碗清水。她接过喝了一大，只觉得浑身舒畅。

    阿尔德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跳得很好。”他说。

    柳望舒笑了：“多谢。”

    这是她来到原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火光映在她眼中，亮晶晶的。

    宴席持续到夜。

    柳望舒吃了不少烤，尝了马酒——味道浓烈呛，她只敢抿一小。

    她听诺敏讲原上的传说，看年轻比试摔跤，听老吟唱古老的史诗。

    原来原的生活，并不只有她想象中的单调和艰苦。这里有热闹，有欢笑，有属于这片土地的独特活力。

    回到自己帐篷时，已是月上中天。

    星萝伺候她换下繁重的翟衣，穿上轻便的寝衣。孙嬷嬷已经将帐内收拾得整整齐齐，火塘里添了新炭，暖意融融。

    “小姐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星萝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道。

    柳望舒望着镜中自己被火烤泛红的脸颊，点了点：“是，没我想的坏。”

    她原以为会遭遇冷眼、排斥，至少是疏离。没想到第一就有宴席歌舞，有诺敏阏氏的善意，有阿尔德的耐心教导。

    躺到柔软的毛皮床榻上，柳望舒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篝火旁的歌声和鼓点。

    她想起阿尔德教她跳舞时专注的神，想起阿尔斯兰害羞逃跑的背影，想起诺敏阏氏爽朗的笑声…

    这子，似乎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