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有点毛躁的学生。他这种级别的“捕食者”，大概根本不会在意路边的两只蚂蚁是否有些慌张。

    快速扒拉完最后几饭，我端起盘子站起身。

    正准备去回收处，我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在食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梅老师。

    她背对着喧闹的群，独自一坐在影里。她面前的餐盘里饭菜几乎没动，整个缩在那里，显得格外娇小和孤单。

    她今天换了一件高领的长袖衬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室内还戴着一条丝巾。

    但我依然敏锐地发现，她拿筷子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刺眼的淤青，从袖处隐隐露了出来。

    那是昨天被李学明抓的。

    我吸一气，把餐盘放进回收桶，没有去找吴越，而是转身朝李梅的方向走去。

    我们现在太被动了。

    对于那个怪物，我们一无所知。它是什么？想什么？还有没有同伙？

    唯一能给我们提供线索的，只有李梅。

    她是昨晚那个恐怖夜晚的亲历者，也是唯一活着从那个办公室走出来的。

    我必须搞清楚，她在昨天到底看到了多少，或者说……那个怪物对她做了什么。

    走到李梅桌前，我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且阳光。

    “李老师？这么巧，您也还没吃完呢？”

    李梅的反应大得吓。

    “叮当！”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了不锈钢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一样缩起肩膀，惊恐地抬起。

    那张平时知温柔的脸，此刻憔悴得让心疼。

    即便化了妆，也遮不住眼底那一圈浓重的乌青。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而惊恐，在看清是我之后，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才稍微退去了一点点。

    “是……是王天一啊。”

    李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受过伤，“吓老师一跳……你怎么也没去午休？”

    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脖子上的丝巾。

    这么热的天，系丝巾本来就很反常。

    而且，随着她刚才的动作，丝巾稍微歪了一点，露出了一小块皮肤。

    那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吻痕或者抓痕。

    而是一块硬币大小的、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斑块，就像是被某种剧毒生物蛰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甚至周围的皮肤都有些微微发黑溃烂。

    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被李学明那个分叉的舌舔过的地方吗？

    还是说……那是某种感染的前兆？

    “老师，您脸色不太好。”

    我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语气关切，“是不是生病了？我看您手都在抖。”

    李梅下意识地把双手缩回桌下，用袖子死死盖住手腕上的淤青，眼神慌地闪躲着：“没、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最近评职称压力太大了。”

    提到“评职称”三个字，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厌恶和恐惧。

    “评职称确实累。”

    我顺着她的话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过李老师，有些压力如果太大了，或者遇到了什么……处理不了的麻烦，其实可以跟我们说说。毕竟我是篮球队长嘛，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这是试探。

    我在赌，赌她在极度恐惧和无助之下，会不会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

    李梅愣住了。

    她抬起，定定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她似乎听懂了我的暗示。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冲而出。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那个令毛骨悚然的咀嚼骨的声音，像是某种诅咒一样，穿过喧闹的群，清晰地钻进了我们的耳朵里。

    李学明还在吃。

    李梅眼里的那一丝挣扎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不见底的绝望。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我不吃了……我还有教案要写。”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根本不敢看我，抓起餐盘就往外走，脚步虚浮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赶。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我没有追。

    我的手在桌下慢慢握成了拳。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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