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始剧烈地抖动，膝盖撞得桌板“砰砰”响。

    “闭嘴，低吃饭。”

    我狠狠踩住他的脚背，用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李学明没有去二楼的教工食堂，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楼的打饭窗。

    “看来咱们校长又要搞『亲民秀』了。”旁边桌的一个男生小声嘀咕道，

    “每次他在食堂吃饭，准是有领导要来视察，或者又要评什么先进了。”

    “虚伪。”另一个男生撇撇嘴。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李学明的一举一动。

    他打了一份餐，居然端着盘子朝我们就座的这个区域走了过来。

    这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近了。

    越来越近了。

    他那肥胖的身躯在过道里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那是为了掩盖什么？

    掩盖那黏的腥臭味吗？

    万幸，他在离我们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坐下了。

    他对面坐着几个高一的新生，那几个孩子受宠若惊，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连吃饭都不敢大声。

    “同学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啊。”

    李学明笑眯眯地说着，声音依旧是那个令不适的公鸭嗓。

    我低下，用扒饭的动作掩饰着自己的视线，偷偷观察着他。

    他夹起一只卤腿。

    那只手白胖、肥厚，手指短粗，看起来就像五根胡萝卜在发面馒上。

    但他握筷子的姿势很奇怪。

    不是像普通那样用手指灵活拨动，而是五根手指死死攥着筷子，像是抓着一把匕首。

    他张开嘴。

    在那一瞬间，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仿佛看到他的嘴角再次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当然，那只是幻觉。

    他只是普通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腿。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骨被咬碎的声音。

    那可是食堂的大腿，骨硬得很，正常都是啃，谁会连骨一起咬？

    但他就像吃脆骨一样，腮帮子鼓动着，发出令牙酸的“咯吱咯吱”声，那是骨渣子在牙齿间被研磨成末的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仅仅嚼了几下，就把那一大连皮带骨的泥吞了下去。

    那几个高一新生看呆了。

    李学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咽下中的食物，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笑眯眯地解释道：“牙好，吃嘛嘛香。补钙，补钙。”

    那几个学生尴尬地跟着赔笑。

    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类的咬合力。

    昨天视频里那个被单手捏扁的不锈钢保温杯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这披着皮的怪物，哪怕是在伪装进食，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那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凶残本能。

    “我不行了……”

    吴越捂着嘴，猛地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说完，他不等我反应，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食堂后门，那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命。

    这白痴！

    动静太大了！

    果然，李学明拿着腿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越过两张餐桌，准地落在了吴越狂奔的背影上。

    随后，他的目光慢慢移回来，落在了还坐在原地的我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嘴角挂着一丝油渍，眼神看似浑浊，却不见底。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的肌都绷紧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我逃跑。

    但我不能跑。

    我是王天一。我是校篮球队长。我在球场上从未退缩过。

    现在跑了，就是心虚，就是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露出一个符合我平时设的、带着几分痞气的无奈笑容，甚至还耸了耸肩，大声冲着吴越的背影喊道：“懒驴上磨屎尿多！记得回来把盘子收了！”

    喊完，我若无其事地转过，继续扒拉盘子里的饭，甚至还故意很大声地吧唧了几下嘴。

    余光里，李学明盯着我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对付那只腿。

    “咯吱……咯吱……”

    令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再次响起。

    我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粘在身上冰凉一片。

    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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