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门

走下去时，他没有看那些东西。

    他只看那条链子。

    虎妖终于转身。

    祭链在他手里轻轻晃动，链尾那枚暗红血符也随之露出半角。

    虎妖知道陆铮看见了，他也不再遮掩，爪尖从指间慢慢探出，虎纹顺着手背一条条浮现，低声道：“我劝你想清楚。这里是晦灯关，你在这里动手，伤的是青丘的脸。”

    陆铮道：“你把脸看得太重。”

    虎妖眼神一冷。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祭链忽然绷直，小鼠妖被拽得离地半寸。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向陆铮肩抓来，虎爪上浮出一层淡淡血光。

    那一爪很重，爪影落下时，听骨馆堂中的青灯都被压得一暗。

    虎族天生身强横，这个压关使虽不是虎族真正的大物，却也绝不是普通妖兵。

    陆铮没有迎爪。

    他侧身让过半步，肩衣料被虎爪擦开三道裂，血从皮肤下渗出一点。

    他没有管那点伤，也没有抬刀砍向虎妖，而是在错身的一瞬间，将朱雀火意压成极细一线，直接落在祭链尾端。

    火光一闪而没。

    黑色祭链应声断开，藏在链尾的那枚血符还没来得及亮起，便从中间碎成两片。

    听骨馆外原本隐隐要传来的刻命碑低鸣，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小鼠妖摔在地上，老狐吏抬手一挥，青尾符从门框上飞出一张，贴在小鼠妖身前，把他往后护了半尺。

    虎妖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陆铮伤到了他，事实上陆铮甚至没有碰他的身体，可祭链断了，血符毁了，他今晚真正拿来青丘低的东西，被这一刀斩得净净。

    堂中那些小妖也愣住了。

    他们想象过陆铮会和虎妖厮杀，会被虎妖压住，会怒，会让听骨馆血流一地，却没想到，他只斩了一条链。

    那条链断在堂中，黑色铁环散了一地，听起来并不响，却让很多心都跟着震了一下。

    绯月扶着栏杆，眼睛睁大了些。

    虎妖慢慢低，看着落在地上的断链，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族，你知道自己斩的是什么吗？”

    陆铮看着他：“一条狗链。”

    虎妖眼底杀意骤起。

    他身后的几名虎族妖兵同时上前一步，听骨馆里的狐兵也立刻拔刀。

    老狐吏用骨杖重重一点地面，石柱上的狐尾骨片齐齐震响，青尾符从各个石室门上亮起，把那些惊慌的小妖压回原处。

    “够了。”

    老狐吏声音不高，却借着听骨馆里的旧阵压住了堂中势。

    虎妖没有退。

    他盯着陆铮，肩背缓缓弓起，身上虎纹一条条浮现，像随时会扑上来。

    陆铮也没有动，只站在断链旁边，肩那三道浅伤还在渗血，火意却已经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出刀。

    虎妖在等他继续出手。

    只要他在听骨馆里杀了虎族压关使，这件事便会从“虎族借碑挑衅”变成“青丘收留的族杀虎族使者”。

    到那时，青丘王就算有王令，也要先收拾陆铮留下的烂摊子。

    虎妖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真的扑上来。

    两隔着断链对视片刻，最后还是虎妖先笑了一声。

    “好。”

    他把爪尖一点点收回去。

    “会斩链，会看符，还知道不往我身上砍。看来王放进来的，不是只会杀的莽夫。”

    陆铮淡淡道：“想死可以直说。”

    虎妖冷笑，没有接这句话。他低看向被青尾符护住的小鼠妖，又看向二楼的绯月，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冷。

    “公主殿下，今晚这条链断在听骨馆，不算完。”

    绯月没有说话。

    她脸色仍白，却没有再往侍身后躲。

    虎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时停了一下，又看向陆铮桌上那枚空白骨签。

    “刻命碑会知道的。”

    说完，他带着虎族妖兵离开听骨馆。

    堂门重新合上，冷风却像还留在堂中。

    小鼠妖蜷在地上，半天没有动。

    老狐吏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裂开的骨牌，看了一眼上面的“祭额不足”，又看了一眼小鼠妖脖子上的血痕，最后把骨牌塞回他手里。

    “回石室。”

    小鼠妖怔怔看着他。

    老狐吏声音冷硬：“我说，回石室。”

    这一次，小鼠妖终于爬起来，抱着骨牌跌跌撞撞回到右侧石室。

    经过陆铮身旁时，他抬看了陆铮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用力低下，钻回青尾符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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