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公馆

一缕殷红的鲜血渗出，在白色的手套上晕染开一个刺目的红点。

    韩晗的眉极细微地蹙起。

    （为什么手会失控？）

    他的大脑陷了一丝短暂的困惑。

    握刀的力度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从未有过分毫偏差。

    此刻的失控，就像是一柄绝世好剑的内部出现了无法探查的暗裂。

    他感受着自己胸腔内的动静，原本应该如死水般平稳的心跳，此刻正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节奏撞击着肋骨。

    经脉中的真气变得滞涩而灼热，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异物堵塞了心脉。

    （是搜魂梦魇香的残余毒侵了经脉？）

    他迅速用真气封锁心脉，强压下那令他感到陌生的、仿佛要撕裂胸腔的钝痛。

    就在这时，密室中央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你……又是为了什么……”

    半空中的绯红用沙哑的声音发出了嘲弄，换来的是老妪恶毒的咒骂和一记重重的耳光。鲜血裹挟着碎牙从绯红中飞溅而出。

    在半空中剧烈晃动的铁链声中，绯红原本垂下的颅，极小幅度地偏转了半寸。

    隔着跳跃的烛火，隔着弥漫的毒香。

    那双因为在幻境中承受了极度折磨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越过大厅的距离，准地落在了那根承重柱的边缘。更多彩

    落在了那只握着刀柄、染着一点红梅的雪白手套上。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个刹那，仿佛被彻底抽。

    韩晗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绯红看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廓，那张沾满血污、形如枯槁的脸上，肌一点点舒展开来，竟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度温柔、又极度决绝的惨笑。

    她的下微微抬起，目光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让韩晗感到系统濒临崩溃的平静。

    她无声地张合着满是鲜血的嘴唇，用幽冥谷的唇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陷、阱。】

    【杀、了、我。】

    【活、下、去。】

    静谧。

    死一般的静谧。

    韩晗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目标已确认为无法挽救的死局。目标主动要求销毁。为了保全名册和己方战力，执行销毁指令，是完美无瑕的抉择。

    他应该立刻拔出银针，结束这一切。

    可是，三息过去了。

    韩晗那双平时能在一瞬间切断三咽喉的手，此刻却像被浇筑了铁水一般沉重。

    他的食指和中指僵硬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故障。）

    他那绝对理智的大脑，向身体发出了极其严厉的警告。

    肌为什么在抗拒指令？为什么潜意识里有一种力量在死死拽着他的手腕，阻止他抬起手臂？

    他不理解。他无法给这种荒谬的“阻力”命名。他只知道，自己作为一件兵器，此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严重损坏。

    他吸了一气，将那冷气连同经脉中莫名沸腾的灼热感，一起强行压丹田。

    右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

    僵硬的手腕翻转，白色的丝绸相互摩擦。指腹之间，已经夹起了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韩晗举起手，对准了十丈之外，被悬吊在半空的绯红。

    绯红依然在看着他。

    那个难看的微笑凝固在嘴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释然。

    像是在包容一件兵器的锋利，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的惊惶。

    （指令：销毁。）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空声响起。

    韩晗的手指松开了。没有任何颤抖，稳得如同万载玄冰。

    银光化作一道眼难辨的残影，穿透了老妪尖锐的怪笑和恶毒的咒骂。

    “笃。”

    冰冷的针尖准无误地刺了绯红眉心正中的皮肤，彻底没了脑髓之中。

    绯红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

    她悬吊在半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彻底软了下来。

    颅重重地向前垂落，长发遮住了脸庞。

    一滴粘稠的黑血顺着她的下，悄然滴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碎。

    （目标已清除。气机断绝。）

    （任务完成，撤退。）

    韩晗的脑海中冷酷地划过最后的判定。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具悬吊在铁架上的尸体，也没有去听老妪气急败坏的吼叫。

    黑色的夜行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身形瞬间融了通往地面的暗道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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