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诞女

    她们贴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没有说话。

    我看见美娜伸出手，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轻轻捧住了兰芷的脸。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的存在。

    兰芷没有躲。

    她微微仰起，露出雪白的的脖颈，像是一只等待献祭的天鹅。

    然后，她们吻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很安静、很沉、甚至带着一种绝望意味的吻。

    像是两条在涸的池塘里相濡以沫的鱼，用仅存的唾滋润着对方；像是两棵在风中互相缠绕的藤蔓，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到一点支撑。

    在这个充满了垃圾臭味、充满了喧嚣背景音的后巷里，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美娜是掌管红莲的祭司，是八面玲珑的老板娘，是看透世事的强者；兰芷是被丈夫出卖的弃，是想扔掉身份的异类，是脆弱的受害者。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身份都消失了。

    给我一种她们以吻支撑彼此存在的感觉。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感到震惊，也没有感到羞耻。

    我只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凉。

    原来，这就是她们的秘密。

    原来，在这座金楼里，在这片欲望的沼泽里，真的还有一种东西，比金子更亮，比欲望更远，比命运更坚硬。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依然想要抱紧另一个的本能渐渐弥漫在她们的吻里。

    我慢慢地后退。

    一步，两步。

    我不想打扰她们。

    这个吻属于她们，属于这个黑暗的巷子，不属于我，也不属于里面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我退到了巷。

    那里连接着大街，连接着那个所谓的“正常世界”。

    我松了一气，正准备转身离开。

    “喂，小子。”一个黏糊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一只满是酒气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回一看。

    是一个赤上身的男，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嘴里着令作呕的蒜味和酒味。

    看样子是个喝多了的游客，或者是那种在红灯区寻找猎物的流氓。

    “看什么呢？嗯？”男凑过来，那一嘴黄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恶心。

    他色眯眯地盯着我，视线在我那件单薄的衬衫上扫来扫去，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蛞蝓在爬。

    “长得挺俊啊。是这儿的‘少爷’？多少钱一晚？陪大爷玩玩？”他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我的肩膀往下滑，试图去摸我的胸。“滚开！”我大吼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哟，还挺辣。”男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他嘿嘿笑着，一步步近，把我堵在墙角，像一只猫在戏弄老鼠。“别装了。来这儿的不都是卖的吗？装什么清纯？大爷我有钱，美元，要不要？”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的钞票，往我脸上拍。

    那种羞辱感像火一样烧遍了全身。

    我不是卖的，我是阿蓝，我是读过书的。

    我是净的。

    我想反抗，想推开他，想跑。

    但我发现我的腿在发抖，是生理的恐惧，是那晚在公园里被那个男拖进树林时的恐惧。

    是面对绝对力时的无力感。

    男的身体压了过来，沉重，恶臭。

    “滚开……”我的声音在喉咙里卡成了微弱的气声。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我的脸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那个男的手腕。

    那只手很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位先生。”一个温润、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磁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是卖的。”那个流氓愣住了。

    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只看似文弱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啊！疼疼疼！”流氓惨叫起来，“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行为很不礼貌，我看不惯。”那只手猛地一甩。

    流氓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垃圾堆里。

    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清了那个的脸。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白色亚麻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微微敞开，露出一点比西装更白的皮肤。

    他有一修剪得体的短发，两鬓已经染上了霜白，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增添了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儒雅与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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