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佛女

我的归处？

    荒芜的应该会被相反的吸引才对，而不是我这等从来做主不了的。我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做不了他的主。

    ·

    悟空来时，带了一名神官，穿的是拜架朝衣，一身金缕，我在琵琶中看不真切，但见悟空跳上云端叫阵，那妖则是按下不动，不停轻抚我的脸，叫我别害怕，终是有天会让我脱离苦海。又怎知他是不是也算苦海呢？

    我不言语，也不害怕，我知道悟空既然来了，自是有十足把握，但我不清楚这把握里是否包含了要阿青的命。我自然是想劝降的，又怕自己成了质以要挟悟空，只好烦闷踱步，面带忧色。

    阿青祭出法器，一柄三钢叉，跳出外，两厮打起来，他使出神通，中挑衅：“好行者，倒是忘了你前些子教我蛰痛的苦了罢！”

    原来悟空曾来寻过，我竟是不知。

    “少废话，你这妖邪从来只会此等下作招式！”

    “今谁都不准带她走！”男子使兵器，左右锋，悟空也怕那毒蝎的蛰螯，不免卸力几分，躲避不已。

    “早知你连那如来都蛰过，如今还要害俺老孙，四方金刚拿你，不也是仓皇流窜于此！贼心不死！”金箍挡下钢叉攻势，悟空愤愤怒骂，“若不是菩萨点明，我倒还真以为你是个懂礼之！装模作样，最为不耻！”

    “大圣可真是会摘，您自个儿甚么心思，您自个儿清楚，就不必我多做解释了罢？”他步步近，“俱都是肖想师辈之，作何你偏要摆出一副清风明月样！”暗啐一声，“心里那些藏到极的念想，怎么不翻出来教大家伙也瞧瞧？”

    孙悟空面色一凛，咬牙切齿，眸中金光愈发闪烁，怒极之下，也顾不及躲闪毒针，使出全力，招招命。

    “怎么不反驳了？叫我说中了？”赫连青冷笑一声，“孙行者还有甚么高见？大家都有见不得的，可你得了好处还卖乖，谁不称一声无耻？”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在我面前那些温和柔意，悉心照料，也只不过是因为……是我而已。现如今这副咄咄的姿态，倒让我再次想起这家伙的确是毒物出身，连这嘴上不饶的功夫都是天生如此。

    云中又浮现我两名徒弟，却不参战，只聚在那红衣神官身旁，似是在谈甚么。赫连青失了耐心，正欲

    再蛰一次，只见神官立于高处，化作本相，是只六七尺高的大公，对天鸣叫两声，顿时让妖物松了兵器，摔落土坡上，悟空驾云飞下，我也从中奔出。

    俗话说一物克一物，现在我才算是真切明了。

    男子匍匐在地，撑着沙石，中鲜血四溢，淌落在蜜色胸膛，目露凶光，压抑着急剧痛楚。

    “真是搬救星搬得及时啊……真是造化。”他低声嗤笑，“饶是我如何修炼，如何迫自己，也没办法逾越这道鸿沟。”

    他仰起，手掌按在心，对着我笑了笑：“师父，妖，便是这世上之低等。对么？”

    “众生平等，众生……”我说不下去，蹲伏在一旁，悟空将我拦在身后，我不敢看阿青，怕触及那种哀切而又嘲讽的眼神，“……是平等的。”

    “可为何不论我怎么做，你都不相信我呢？难道真是因为认定我是个茹毛饮血的凶残之徒？你们给生灵分三六九等，而我又在哪一等？从来如此，便对么？”

    从来如此，从来如此。因此我才要去取西经，去教化感化世，去分解那些不公，去化开那些偏见，去抚平伤疤，去造福众生。

    从来如此，可我自己也在不自觉之间，将枷锁戴在了身上，夜为其所困。

    我看不到他的内心，并非他们无心，而是我自己选择了忽视。本就如此，我本就是这样的。

    我让徒弟们饶他一命，我知道他的那些错皆因我而起，倒是不敢再厚着脸皮装疯卖傻，何况也无必要，但救我出来也是要紧事，因此我们郑重谢过了来帮忙的卯星官，但他走时神色复杂，又提及自家母亲很是想念我。

    我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也是想不起自己何时认识的他所言之，但星官或许也意识到自己出言奇怪，连忙仓促离开。

    我向阿青伸出手，想扶他起身，他却敛着紫眸，低声道：“你不恨我么？”

    “恨？为何要恨？”我一直等着他，“你对我很好，我又不是瞎子，看得出来。”

    “可我阻了你的路，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后亦是。”他发丝凌，更凸显异域男子那妖异的姿态，“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和想法，但没有任何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安排。我是，其他亦是。”

    “其他？”我皱起眉，“还有谁？”

    “主……你会知道的。我们都是、都是……”他在我面前从不会伶牙俐齿尖酸刻薄，反而磕磕绊绊笨拙不堪，“对不起，但我不认为我错了，重来一次

    ，结果也是如此。所有都对你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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