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那是什么地方,赶紧低下

,快步走开。
又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东风路。
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在路灯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小楼,门

挂着牌子,写着“石湖市第三招待所”。
尽欢走进去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

,正低

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

,推了推眼镜:“住宿?”
“嗯。”尽欢掏出文书和介绍信。
男

接过去看了看,又打量了尽欢几眼:“就你一个

?”
“嗯。”
“介绍信上说你是来学习的……这么小?”男

有点怀疑。
尽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男

又看了看介绍信上的公章,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登记一下。住几天?”
“一个礼拜。”
“一天五毛,押金一块。”男

说着,撕了张票给他,“三楼,306。厕所和水房在走廊尽

。热水晚上八点到九点供应。”
尽欢

了钱,拿了钥匙,背着包袱上楼。
楼梯是木

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走廊很窄,灯光昏暗,墙壁上刷着半截绿漆,下半截是白的,已经斑驳脱落。
找到306,开门进去。
房间很小,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

席,放着一床薄被。
窗户对着后街,能看见对面楼房的窗户,有些亮着灯,有些黑着。
尽欢把包袱放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
后街比前街窄,也更杂

。
路边堆着垃圾,有野猫在翻找食物。
几个小孩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远处,更高的楼房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像一片星海。
更远处,还能看见工厂烟囱冒出的浓烟,在夜空里缓缓飘散。
这就是城市。
有明亮的灯光,宽阔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也有昏暗的巷子,

露的


,堆满垃圾的后街。
有穿着体面的

部,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有咿咿呀呀的港台歌曲,也有街

巷尾的市井叫卖。
和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山疙瘩,完全是两个世界。
尽欢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妈妈,想起赵婶,想起李家村那个小小的院子,土炕,煤油灯,还有被窝里温热的身体。
那么远,又那么近。
他关上窗,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木板床很硬,

席扎

。
他脱了鞋,脚底磨出了水泡,一碰就疼。
他小心地把水泡挑

,挤出脓水,然后用包袱里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躺下,拉过薄被盖在身上。被子上有

霉味,但他太累了,顾不上这些。
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客车的咣当声,

群的嘈杂声,还有城市夜晚那种嗡嗡的、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明天,就要开始准备行动了,但是行动之前要给家里

捎东西……
他想着,慢慢睡着了。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
灯光闪烁,

声嘈杂,车流不息。
这个1979年的省城,正处在变革的前夜,新旧

替,好坏掺杂,像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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