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的沉沦

    但我什么都没说。回去改了格式，重新打印，第三次送过去。

    阿辉在走廊里拉住我，压低声音：「陈经理，您别急。这些事您也知道，都

    是上面的意思。德哥让我跟您说，您再耐心等几天就好。」

    上面的意思。

    德哥的意思。

    一回事。

    （五）

    第三次约黎安德是在一家本烧店。

    我预订了最好的包间，点了最贵的和牛。两瓶飞天茅台摆在桌上。

    酒过三巡之后，黎安德的脸涨得通红，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讲话的声音也大

    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放肆和某种有恃无恐的松弛。

    他夹了一片和牛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发出含混不清的赞叹。

    「这好。杰哥你这也太费了。」

    「安德，吃好喝好。这段时间验收的事让你心了。」

    「验收嘛－－」他又夹了一片，沾了酱料，「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从五月初到现在快三个星期了，材料了三遍，调试也安排了好几

    次，每次都出状况－－」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那些都是底下办事不利。我回去说他们。」

    「安德，五月底之前如果进度款到不了账，供应商那边－－」

    「杰哥。」

    他放下筷子。

    不是一般的「放下」。是很慢地、很刻意地、一根一根地把筷子搁到筷架上，

    手指在筷子上停留了一秒。那个动作让整个桌面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他端起茅台杯喝了一，杯子在嘴唇上停了两秒才放下。

    然后他身体往前倾，凑近了我。

    我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烧店包间的灯光是暖色调

    的，照在他那张肥厚的脸上，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杰哥啊，这次阶段验收的事儿，其实不难办。」

    每个字吐得很慢，像是在舌上打了个滚才放出来。

    「但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一些……不太聪明的事？」

    我的脊背一凉。

    「什么事？」

    他的小眼睛盯着我。那双被肥挤成缝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

    酒意的清醒。

    「比如……到处打听一些不该打听的事？在我们村里转？找问东问西？」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绞紧了。

    他什么都知道。

    我之前去新黎村调查舒心阁的事－－三次闯被堵回来、在小卖部门蹲守、

    找刘英明打听－－这些全部被他掌握了。那个在村拍我背影的黑夹克年轻、

    小卖部老挂掉电话后打出去的那通电话、光在一房地盘上截住我时说的「你

    就是那个连着来了好几次的外地仔」－－每一个环节都是信息的节点，每一个节

    点都汇向同一个终端。

    黎安德。

    他知道我在调查。

    从到尾都知道。

    「杰哥，我劝你一句。」

    他的手拍上了我的肩膀。力气不小。不是打的那种力气－－是把你按在座

    位上、让你知道你跑不掉的那种力气。掌心的热度透过我的衬衫渗进来，像一只

    温热的、柔软的蛤蟆趴在我的肩。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你安分点，什么事都没有。该过的验收，

    自然就过了。」

    停顿。

    他的手从我肩膀上移开，去端茶杯。喝了一。

    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说的，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附言－－

    「这次是阶段验收，两百万。六月还有总体验收呢，又是两百万。」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异常清晰。

    「路还长着呢，杰哥。」

    他抬起看我。

    「咱们走着瞧。」

    （六）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没有开灯。

    沙发上坐着。黑暗里。

    g市五月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黏腻的湿气，

    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

    黎安德没有直接说「不要调查李馨乐」。

    他一个字都没提李馨乐的名字。

    但意思比说出来还清楚－－你那些小动作我全知道。你要是继续查下去，不

    光这次的两百万没了，六月那两百万也别想要。整个项目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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