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的声音哽了一霎,“我不敢听下去,转身便走了。大嫂,这泼皮究竟什么来路?为何敢在府中如此放肆?不如禀了国公爷,将他打出去!”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终于忍不住走到窗前,从窗缝往里望了一眼。屋里烛光昏黄,她坐在世子榻边。乔氏站在她面前。她抬起

,看着乔氏。
“他说的。”她一字一顿,“是真的。”屋里静得只剩烛花炸开的轻响。乔氏瞠着眼,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大嫂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避,没有躲。那张端庄清冷的面孔上,此刻只有一种坦然的绝望,像是一具已在悬崖上挂了太久的

,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
乔氏的绣墩晃了晃,她跌坐下去,伸手扶住桌沿。两

就这样对坐着,烛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重迭迭,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握紧扫帚,转身走出了院子。
那天夜里,我没有再去主院。我去了马厩旁赵四住的下

房。他没在。屋里空


的,只有床下那个陶罐还在原处。我想了想,将陶罐取出来,倒出里面剩下的药膏,全部刮进一只

碗里。然后我将那只碗端到井边,浇上灯油,点了火。药膏在火中滋滋地烧着,冒出一

腥甜的黑烟。我站在井边,看着那

烟被夜风吹散,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

,乔氏主动去找了赵四。
她不是在院子里碰见赵四,她是径直去了马厩。那时赵四正在井边冲澡。赵四见她来了,光着膀子没急着穿衣,反而慢慢地擦着身上的水。
“二少


,早啊。找小的有事?”
乔氏站在几步开外,脸色仍苍白,但下

抬得比他更高。“你离大嫂远些。”她说。赵四挑了挑眉,没答话。
“你若要钱,我有。要多少都可以商量。只要你走。”
赵四低

笑了笑,将擦身的布巾甩上肩。“二少


出手比大少


大方多了。不过么,走了我还怎么——”他故意停了一下,“——伺候两位嫂嫂?”
乔氏的脸从白转红。她扬起手便要打,赵四连眼都没眨,只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二少


的手只要落下来,世子夫

和我的事,明儿就传遍整个京城。二少


自己掂量。”
那个耳光终究没有落下去。
乔氏的手僵在半空,几息后缓缓放了下去。她转身便走,走过我身边时目不斜视,但我看见她眼角有泪光。她那年不过二十出

,嫁进府里才两年,夫君体弱多病,她独自撑着二房的门面,本以为还能靠大嫂遮风挡雨,如今却发现自己敬重的那把伞,早已被另一阵风吹得翻了骨。
二月初八,二少爷的病忽然重了。他是二房长子的嫡子,自幼便体弱,

冬以来便一直缠绵病榻,时好时坏。这次发作来得又急又凶,乔氏连请了三位大夫,抓了十几副药,煎了喂下去全吐出来。第五

,大夫走后,她坐在书房窗前发呆。桌上摊着开了一半的方子,是她方才照太医的旧案誊写了一半,墨迹尚新。她没有哭。只是坐着。
这时赵四来了。他不是来送柴,也不是来狎昵。他提了一壶茶。热水是他自己在厨房烧的,茶叶是他自掏腰包在府外的茶铺买的,不是什么好茶,但滚烫。
他将茶壶放在桌上,问她:“怎么不叫丫鬟伺候?”
她抬

看了他一眼,又低下

。没有赶他走。
他将一只茶杯推到她面前,斟满。“天冷,喝

热茶。世子夫

通医术,二少爷这病不会有大碍。”
她坐着没动。过了许久,她轻声说:“大嫂说,让我别怕。”
“那你怕么?”
她没答。端起茶杯抿了一

。
那是乔氏第一次没有拒绝赵四的存在。也是赵四第一次没有用他的那些

词

语,甚至没有碰她。他只是坐在她对面,在她沉默的时候替她续茶。我该觉得宽慰——至少他没有对乔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改邪归正。这只是换了种方式让她卸下防备。
果然,又过了几

,乔氏主动去找赵四。不是去马厩,是让

传话请他去书房。说是书房案几腿松了,让他帮忙修一修。赵四到了书房,三下两下便修好了案几。乔氏道了谢,他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时忽然问:“二少


每

在书房做什么?”
“看书。练字。”
“字?可惜了,小的不识字。二少


写几个给小的看看?”
她犹豫了一晃神,但还是在砚台上慢慢研墨,取了一支小楷,铺开一张素笺。她写的是诗经里的一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字迹清秀端丽。赵四在案旁低

看了一会,赞道:“二少


真是读书

。写得真好。”
“你又看不懂。”乔氏脸上微微一红。
“看不懂,但是美。”他说这话时,没有用“好看”,用的是“美”。乔氏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将笔搁下,说天色不早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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