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处月如霜

音。

    李祭酒要湘君怨，特翻至「解佩」段。

    慕璃调弦的玉笋忽凝滞！满堂皆闻冰弦沉响三叠，然那纤指在弦上蜷若含苞，

    旋又舒展成兰萼——奏至露骨处反添三分广陵散的杀伐，竟把艳曲弹成沙场

    秋点兵。几个武夫恍惚摸向腰间虚悬的剑鞘。

    严盐使的想夫怜点最后矜持。指十七转，雪腕每翻必带金钏轻漪。

    琵琶骨在锦裳下起伏渐促…乃至压弦的葱指泛出冷玉的惨白…

    淘沙卷起千堆雪，越歌惊楚天秋。待王给事中颤巍巍呈上

    天地阳欢大乐赋，慕璃正转第七调。挑弦时纤躯乍现碎瓷般的裂璺，这

    本是极隐晦的绽，偏被杜郎中的蛇目逮个正着，笑化作利刃剜进这残的庄

    严。

    夜上舟最擅豢养这般碎。清露滴穿汉白玉阶的细孔，寒更漏尽未央宫的铜

    壶，所有心照不宣地观赏着那截钉死在刑架上的月光，如何从裂璺里渗出琼浆。

    绝望如檐角夜露，无声浸润满堂狼藉。那位仍若尺素垂云的郡主，腕间缠着

    的却是缚仙索。铜鹤灯影里，鬓角碎露坠于焦尾，溅起的涟漪在十三徽处凝成冰

    珠。

    鸨母瞥过铜壶箭刻，忽拉戏腔：「引鸾凤和鸣——」

    东西厢十二道雕门訇然中开。

    薄纱裹身的玉们膝行而，蝉翼纱透出起伏春山。玄丝缚颈若牵犬。绛紫

    为诰命残辉，月白是贵碎玉，玄墨乃侠客断剑。如驯犬竞媚，迤逦爬向各自恩

    主。

    众芳皆作承露盘。

    满室绫裂如春蚕食桑。贵客们从容分膝，有捏着纱角拭手，纱主已乖顺垂

    睫。这些经年豢养的尤物最知如何取悦，舌尖逗弄要如幼猫舔，玉起伏需似

    惊鹿涉溪。

    唯谢小侯僵若枯松。足边蒲伏的正是诗社里红袖添茶的文氏小丫，未及瓜

    便被父罪连坐。少鹿眸含露仰首，檀衔着他袍角的模样，令少年胃肠绞成利

    刃。

    素衣婢屈膝机关杼前。五指扣住刻饕餮纹的铜柄，末端连着地宫机簧，

    连向琴座下的九转连环璜…

    「启——鸾凤和鸣——」鸨母喉间忽渗三分狐媚，末字拖若游丝百转。

    余音未绝

    「咔嗒！」机枢初响混着十二声呜咽，十二张檀衔住玉杵，慕璃腰间宫绦

    忽震，垂云广袖若遭雷殛出涟漪。素手齐按冰弦，却镇不住琴台下凶兵起。

    众俱窥见那具冰雕玉琢的仙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三颤。

    晴雪斋已堕欲海。承露的泉咽、贵浊息与冰弦清音织。在这幅间极

    乐图里，唯琴台畔那道松姿鹤影，将碎的庄严刺糜画卷。

    谢小侯双若绞弦，文氏的丁香舌正卷虬首，较夜上舟训导的更痴缠七分，

    险教少年当场泄元。少雪额在他膝蹭出红梅，俨然刻意效犬儿邀宠。那厢刘

    将军的「烈骥」

    已吞没半根玉杵，竟引客掌攥青丝前后摆弄……

    半室松涛泉咽，半室箫管莺啼。

    最诛心莫过琴韵染秽。当邓佥事腿间驯姬喉关锁紧时，冰弦骤迸裂帛泛音。

    众抬首，但见慕璃雪颈青络隐现，硬将调拗回正轨。婢窥玄机疾摇

    璇玑柄，琴台暗格骤传九霄雷枢转动声，本该上扬的「松涛」

    段猝然扭曲成半声哀鸣，旋即溺于吞咽声。

    徐太常裈袍下的驯朱唇含玉，透过锦隙窥见冰魄仙子忽然仰颈，昔年令她

    妒火中烧的贵，此刻的窘态激得她发狠啜，似要将那份清傲生啖腹……

    苏明府浑然未觉自家「美犬」

    已锁喉关，半悬玉杵呆望琴台。最是老谋李祭酒枯爪掐雕螭扶手，目眦欲

    裂观那纤背后仰的鹤势，正是虐贯体的明证。

    转每进一齿，侍姬喉便沉三分，冰弦亦平添杂声。诸客虽享着唇舌侍

    奉，眼珠却皆黏着雪魄冰姿，那微微前移的雪，已泄尽宫闱秘戏的惊涛。

    文家檀吞吐若癫，眼角余光却偷觑琴台。谢小侯失神｀l｀t｀xs｀fb.c｀o｀m凝望的姿态，令她

    忽悟云泥永隔。这顿悟催得舌面狂扫柱身，仿佛要将亘古鸿沟舔舐殆尽……

    「琤！」

    羽调本该清收，却曳出陨星般的坠音。慕璃唇间泄出半缕息，这绽与她

    玉痉挛的韵律暗合……

    无敢言心中所盼。却皆嗅到，那位以残魄镇弦的冰魄仙子已临崩玉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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