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

下您怎么还揪着不放了！臣侍那不是想穿给陛下瞧瞧么，那等赐服平里也穿不上的……”崇光鼓着脸坐下来，“您还打趣臣侍呢，这名儿是陛下起的，竟也没同臣侍讲。”

    他说的是冠礼取过表字后之事。小郎君嫌亲爹起的这表字太小家子气，“幼棠”“幼棠”，还不是说家中末子，显得没长大似的。他从小便觉大名文气太重不似武臣，长大后表字又更显得幼稚。如此嗔怪了好几，赵殷被缠得无法，最后只得了底，将大名由来和盘托出，才说这表字也是从大名而来，闹得小郎君几下不来台——总不能为了这事与皇帝置气。

    “若非你父亲提，朕也不记得啦，你不喜欢这名儿过两朕赐你个新的？”

    “……陛下说什么呢，陛下钦赐的名儿呢，臣侍哪有不喜欢。”

    “可你不就不喜欢么。”皇帝朝崇光脸上捏了一把，“一个名儿罢了，朕还不至于为这点事要治你的罪。想换个什么样的？同朕说了朕想个新的。”

    “不换。臣侍不换。”崇光咧着嘴笑，“这名儿是陛下起的，就是陛下与臣侍的缘分，那会子臣侍没出生呢就先有了与陛下的缘分。臣侍不换，嘿嘿，换新的红线就断了。”

    傻小子。皇帝好笑，只怕来被卖了还要倒找钱给家。“赵幼棠，你可真是朕的小祖宗。罢了罢了随你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安抚了崇光，才又回瞧底下打马球。

    过了两年，底下游戏的公子们也换了一波——官家公子嫁出去作了夫，哪还好再在场上抛露面呢，这是给年轻娘公子们搭的台子。上回那朱家世子皇帝还有印象，后考了武举，进金吾卫谋了个职位，今当在巡防之列。

    今年这马球赛倒有些无趣，这里再没出个如朱家世子那般弓马娴熟又运筹帷幄的，瞧着成了两队少年策马追球，多少缺了些观赏意趣。

    “懂战术的那个马术不佳，她队里也不会配合。”阿斯兰皱眉道，过了片刻才憋出来一句，“……不如你。”

    “谢谢你啊我的小狮子，”皇帝哭笑不得，“今年是少些意趣。说来也不过是勋贵家的际场罢了，不必如此认真——说再多你我也下不了场。”

    阿斯兰哼了一声，转过去，上珠饰也随着动作轻摇，在底下折出亮光：“我知道，不会给你惹麻烦。”

    这边马球有了结果，那为首的小娘瞧着很有些疲累，大喘着气就上前来谢恩受赏，步履却是一丝不：“臣谢过陛下。”瞧她打扮，当是文臣娘……可惜素来通晓京中小道消息的哥哥不在侧，不然倒能打听些详细。

    “皇帝陛下，”待那娘受赏退了下去，便出来个漠北使臣，“启禀皇帝陛下，年年均是天朝上国子弟马球赛娱目，今年小愿提议看些新东西。”这汉话不甚流利，像是临时习的，瞧他身形魁梧，阔面大耳，浓眉大眼，一身利落打扮，显见着是个力士。

    生面孔。皇帝挑眉，昨还与江蓠商议此事，闹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不接茬显得小家子气，接了茬若输了又下不了台……真是麻烦。

    “哼。跟着叁叔下跪求和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威风。”阿斯兰冷哼一声，“跑来这种地方卖弄有什么用，有本事去封。”

    “嗯，是啊，”皇帝顺小声揶揄，“真正在封耀武扬威的是你嘛。”

    “……还不是输给你。”阿斯兰泄了气，闷声道。

    皇帝此时却不好再理会他，只笑道：“这倒有趣，不知贵使有何提议？”她指尖敲起御座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回皇帝陛下，”那使臣单膝跪地，一手抚心一手举过顶行了个大礼，“小听说天朝君子有六艺，其中就有箭与骑马两项，还有柳祈福习俗。小不才，想提议马上柳，就以马球赛场为界，在其中设路障，以最终抢夺柳枝多者为胜。想来天朝才济济，皇帝陛下定不吝赐教。”

    这话说得……皇帝心下冷笑一声，还将架上高台不得下来了，看来今儿这新戏是非唱不可了。她脊背后靠，换了个端正姿势来：“既然贵使有所提议，想来贵使正有此选教朕领略一番弓马本事了。”

    这提议刁钻，不仅需要迎战之弓马娴熟，更需要马上近身格斗抢夺对方战利品，骑术、术、搏斗叁者缺一不可，若非熟练战士不可为，哪是场上这些锦绣堆里养大的勋贵家所长。

    那力士于是微笑着躬下身子：“不敢让皇帝陛下领略，是小愿领教勇士们的武艺，却不知哪位勇士愿意赐教？”

    皇帝环视了一圈场下。一阵静默，底下均色不虞，只是片刻间倒还没有……“我……”左侧崇光腰身浮动，教皇帝察觉了，一把按了他下来：“你去做什么，即便第一回要输也不该你去打阵。”

    “陛下……！”崇光压低声音，“臣侍总能应战……！”

    皇帝死死按住崇光，面上却仍态自若，微笑朗声道：“可有谁愿与贵使切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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