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

眼，撮拳颊畔，边缘似能透光。

    还好婴儿不是假的。

    阿妍辨不出小孩年纪，喃喃道：“她是孩儿么？好漂亮啊。

    ”语声中充满感动。

    少推着摇篮并末回，轻渺酥的气音里听得出一丝笑意。

    “是啊，阿洁是孩。

    我也觉她挺漂亮。

    ”“我叫阿妍，他叫阿雪，同阿洁一样，都是‘阿’字辈。

    ”阿妍笑道：“是了，你怎么称呼呀？我还没谢你，方才帮了大忙。

    ”她本想管少叫“姐姐”，瞧着总觉她比自己小，又不好充大。

    旁若以“你”径呼初识之，难免显得无礼，阿妍却说得大方自然，不致令反感，反觉亲切。

    “我叫简豫。

    ”“阿洁……是你儿么？”犹豫半天，阿妍仍再确认了一次。

    自称“简豫”的黑襦少摇，系着鬟髫的雪白丝绦轻晃着。

    “阿洁是我妹妹。

    ”两这才放下心。

    虽说幼嫁乃至怀胎时有所闻，应风色和阿妍都不希望发生在她身上。

    以她超龄早熟的应对，应风色本以为是生活锉磨所致，此际心怀一宽，突然失笑：“那阿洁岂不是叫‘简洁’？”简豫俏脸上的诧色一现而隐，继而微露恍然：“也是，那她真得叫简洁啦，这名儿怎取成了这样？”三皆笑，登时拉近距离。

    少话少，瞧着像不想回答时、怎么问都会被无视的类型，以致闲聊半晌仍难知根柢，只知她管屋主叫“先生”，那是名大夫，她与阿洁寄居于此，与先生一同生活，其余一概问不出。

    另一具摇篮里铺着厚厚被褥，瞧着是空的，不知为何要替阿洁准备两个摇篮。

    两对育儿皆是外行，无从问起，索跳过。

    片刻简豫眉目微动，起身道：“她们走啦。

    你们坐会儿，我去瞧瞧。

    ”自顾自走出去；回来时拎了几个荷叶包，正是先前应风色在市集购买，遗落在暗巷里的物事。

    “猪、笋子……你还会煮菜？”阿妍诧异极了。

    “我吃笋。

    ”简豫更是直接。

    “你做什么菜式？”且慢，是你说要烧菜，一副留吃饭的样子，怎问起我来？最后就是这样了，应风色边切笋片边腹诽着。

    讲到编派男做什么，两个初识的小妞都能联手得忒自然，比同门手足还有默契。

    所幸厨下虽狭仄，倒也收拾得有条不紊，不致令他这个庖鼎新手恶心得踏不进去，毙命于吊帘之前。

    冒牌叔叔这道菜有个名目，叫“峒州山笋”，也有管叫宝剑笋的，听着颇有跃马江湖的豪气，兼且美味无比，想必当年于烹调的应无用也炮制过。

    应风色没有看过叔叔煮菜的印象，可能年纪小不记得了，更可能是翻过哪本食记残留于识海的片段，被冒牌叔叔拿来献宝。

    他出门采购前兴致勃勃，眼下却是硬着皮上场，万一难以，脸可就丢大了。

    东海道西界的白城山延央土峒州地界，盛产竹笋，尤以执夷左近的宝剑滩最佳。

    书上说“箨红白，堕地能碎”，鲜滋饱水自不在话下，堪比瓜果。

    古时从这里出发的商船，往往在甲板上以炭盆瓦罐炖煮新采的鲜笋，与猪同煨，船至越浦时，笋煨恰到好处，揭盖但见汤色白，咸鲜扑鼻，打上一碗能解旅途劳顿，遂成三川名菜。

    这“峒州山笋”的主角其实不是笋，而是；且不只鲜，须得新陈同煮，才能激出这等鲜美到能吞下舌的佳肴。

    除了新鲜的猪，还需发酵过的咸才行，新陈的比例是新三陈七，但冒牌货叔叔坚持五五对开，说这样滋味更鲜。

    应风色在集子里买到一大块咸蹄膀，切开之后红白相间，红如染樱白似雪，直瞧得心旷怡。

    通通洗净切好，先扔鲜与笋进瓦罐，小火煨上半个时辰，再咸。

    正从厨房探抹汗喘气，前院里“砰！”一响，柴门已被踹开来，大片脚步声沙沙沙踩进，一把清脆的嗓音叫道：“兀那妖，教你造孽！”正是去而复返的袁夫虞龙雪。

    应风色正欲屋，蓦地劲响空，一枝狼牙羽箭屋里，削过简豫雪颈，带着金芒“笃！”钉墙，箭羽嗡颤。

    掀帘的应风色动都不敢动，余光瞥去，赫见墙的半截箭镞扎了条细金链子，正是简豫的耳饰。

    前院中，虞龙雪拈箭彀满，仿佛不曾变换姿势，对屋里目瞪呆的外甥道：“阿妍出来！有姨娘在，这妖不敢对你怎样。

    ”语尾一扬，森然道：“你若胆敢碰一碰摇篮，我不介意送具尸首结案。

    ”杀威凛凛，自是对端坐于摇篮边的黑襦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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