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

断激而出，持续片刻才转弱。应风色不理运古色大呼小叫，提着沉重的首级避至一旁，刃尖由下而上，鬼牙半面与颊颔间的缝隙里一削，另一边也如法炮制，取下了半面。

    首级两侧的颔骨上，各凸出小半截铁钉似的异物，平滑的簇新断面闪着金属锐芒，自是半痴剑所致，敢这副半面以铁钉一类的物事锁颔骨，才无法以徒手取下。这残忍的手法连运古色都被震慑，一时忘了叫嚷，瞠目片刻，回神时已冷静下来，沉声道：“你是为取面具才砍的？”

    并不是。应风色在心里说。

    他是为确认巨汉的长相，才铁了心取下半面，在与面具奋战的过程中，发现从上方的空隙削不断固定之物，下方又不免被身躯阻挡，才不得不砍下首级，却顺着他的话说：“至少其他的鬼牙众不必再试了，这鬼牙半面与颅的连接点，无法轻易从外部坏。”

    被装扮成“黑山老妖”的巨汉面孔扭曲，变形严重——毕竟额先被赤霞剑穿，又遭半痴剑断颈——形貌与生前的模样必定天差地远，就算相熟之也未必认得，只能说聊胜于无。

    巨汉须发作暗黄的枯色，比褐色更浅，又说不上金黄，从眼镌的皱纹判断，年纪不会太轻，该是天命以上，未至耳顺；眉毛异常粗浓，鼻梁软骨有数处断掉又长回去的痕迹，宛若断崖棱峭；右颊有道从眼角拖至下颔的刀痕，伤疤并未畸横生，可见刀快。整体来说，是一张特征多到极易辨认的横脸孔，应风色完全理解谋家用半面加凿骨钢钉这般粗的手法，以掩其真容的必要。

    他将半面上的鲜血抹净，塞进怀里，搁下颅，拖着尸身离开血泊，动手卸甲除衣，寻找其他可供辨认的特征。

    运古色以为他在劫掠宝物，回想方才战的惊险景，黑山老妖周身算得上是宝的，除了那五柄凤斧，当属身上这袭乌不溜秋的甲冑，不想让应风色独吞了好处，随手提起一片披膊，暗忖就算拿不了整套甲，好歹手几块部件，占个份子，让应风色吐点什么换。岂料一提之下差点扭了膀子，不禁咋舌：

    “好……好沉！这不是皮甲么？”屈指一敲，“当”的闷钝声响近于瓦片，指甲却弹得隐隐生疼，触感近于铸铁，但寻常铁器决计没有这般坚沉。龙大方的赤霞剑堪称神兵，也只能在上划出一道猫抓似的浅痕，若非那死胖子走了狗屎运，从楔形盔沿将进去，这会儿五早已完蛋大吉。

    黑甲若全是由这种异材锻成，也只能给熊穿了，起码他运掩古色穿不了，披上整个怕不是得大字形瘫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满怀恨意地去翻尸身背上斧匣，认真思考“要不拿柄斧也好”。

    应风色解下黑甲，划开衣布，巨汉浑身布满数量惊的陈年伤疤，除了显而易见的刀剑金创，也有拔出箭镞造成的外翻式伤痕，说一句“身经百战”绝非夸夸其谈，比起比武成名的江湖好手，此更可能出身军旅，且是历战劫余的沙场老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两处吸引了应风色的目光。

    巨汉左臂有明显的驳续痕迹，骨胳错位之大，已不能恃以动武，而上臂的肌较右臂发达得多，代表巨汉本是左撇子，因为惯用左手，久经锻炼，筋骨才强于右臂，只不知何故被废去左臂，改以右手持斧；废臂的时不算长，约莫在这三五年间，故左臂的肌未见萎缩，仍能一眼辨出原本的惯用手。

    以他斧法之强、实战之难当，居然是以非惯用手来应敌，应风色不敢想像在巨汉左手未废之前，对上他将是何等惨烈。而军伍远较江湖更封闭，即使卸甲归田，也有自己的小圈子换脉，未必会在武林中抛露面，亮出字号行走；考虑到这点，另一项发现就益形紧要。

    巨汉的左上臂有个比掌心略小的鸟形刺青，怎么看都不像鹰鹫之类的猛禽，拱翼屈颈、长喙锐目，咬着一尾扭曲毒蛇，说不出的险恶。即使刺青随着岁月增长略显歪斜，那种令不适的异样感觉仍十分强烈。

    告一段落，见运古色还抱着斧匣嘀咕半天，沉吟未决，上前道：“你这样不是办法，我教你个法子。”双手执斧，运劲击，铿的一声龙吟激越，其中一柄居然被另一柄砍卷了子，再抽一柄如法炮制；三击之下，最终仅一柄完好如初，暗金色的锋锐斧刃丝毫无损，吹毛可断。

    “麒麟儿，你他妈赔我三把斧来！”运古色哇哇大叫，不依不饶。

    “你傻了么？”应风色正色道：“这种神兵利器，最好一家伙能造出五把一模一样的。只有这一把是正品！其他全是仿造的西贝货，要是不嫌累赘，你就扛着练身体罢。”

    在运古色的世界里，就不知“丢脸”二字怎么写，听他说自己确实捡了宝，还不用背上三柄铜烂铁，整个都舒服了，收起那柄铜灿灿的正品凤斧，装模作样道：“死羊就是不实诚，分明就不是成套的，嘛硬凑成一套的样子？”

    应风色微怔，蓦地灵光闪现，击掌道：“正是如此！老运，多得你一语惊醒梦中！”取下那顶青铜钟鼎也似、造型怪异的方形盔，反复检查，在盔帽里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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