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

车后一臂之遥，其中一名骑手解下钩镰短枪，似欲锁拿车体。况虽危急，应风色却还不能出手，当务之急，必须先消减敌数量，若这几训练有素，联辔冲锋，十个应风色也抵挡不了。

    两骑一车轰隆隆自树间驰过，随后又两骑奔至，“……就是现在！”眼看马将过，应风色握住左腕纵身跃下，自甲中伸出的钢丝绕过枝桠，于两树间绷成笔直一线，“嚓嚓”两声，削落两枚锁着鬼牙半面、裹黑巾的脑袋；失去颅的黑衣骑手兀自于鞍上抽搐，颈血狂，却未落马，就这么继续向前狂奔。

    “运古色，截下马来！”

    对面树冠间影一晃，运古色脚踏树，如箭出，仿佛棍合一，飞也似掠向那两匹载着无骑士的健马。

    应风色收卷钢丝擎出痴剑，踏树跃起，惊险万状地避过迎面驰来的第五骑，半空中羽刃加速旋扫，将鞍上的骑手从右肩到左腰斜斜分断；顾不得激而出的热血脏秽得满满脸，左手及时攀住鞍上系带，用尽余力甩上马背，跨坐在只剩半截的尸身之后。

    （还有……还有一骑！）

    他一抹脸上血污，本想转身掷剑，将尾随的第六骑掉，又不想冒着失去神兵的风险，收拢羽刃负于背后，抄短枪手，夹马腹降低速度，待颈后几能感觉到马的湿热腥息，才回身一搠，抢在两马相撞前飞身离鞍，看着第六的胸被短枪贯穿，以及他死前因惊恐而极尽圆瞠的黄浊眼瞳。

    （不一样。这的眼睛……和之前的不一样！）

    首降界，无论鬼牙兵或卒子，都是无知无识、状若癫狂，既无智，遑论沟通言语，狼鬼就更不消说。但夺走这命的瞬间，应风色清楚看见掠过对方眼底的惊恐、骇异，自知必死的绝望哀戚……那是理智尚存的证明。

    ——还能对话……不，须得从他们嘴里撬出些什么，关于这该死的幽穷降界的一切！

    应风色背嵴着地，一磙即起，顾不得满面血污，提气大喊：“棍下留！”挥散黄沙发足奔去，却见马车不知何时停已然住，就在燃烧渐止的“兰若寺”前，以钩镰枪搭住车顶车架的两骑仍维持原本的姿势，脑袋软软垂落，锁住半脸的鬼面下鲜血垂溢，胸突出小半截箭镞。

    运古色和他做了一样的判断：跨上无骑士的座骑，取下鞍侧弓箭，从后方一一枝，登时了帐。应风色从不知这厮的骑如此优异，疾行间开弓放弦，身前还有无尸碍手，一命竟毋须二，考武状元尽都使得，还来混什么江湖？

    阻之不及，应风色懊恼停步，扶腰喘息，心中五味杂陈，莫可名状。

    龙大方带二姝赶至，见两携手，眨眼间连杀六骑，佩服得不得了。还来不及开，蓦地江露橙低声惊呼，娇躯紧绷，这才认出眼前一身狼籍腥臭、形容恐怖的血，竟是英俊温文的应师兄，没敢再近，掌里言满霜的小手亦是冰凉湿冷，不住轻颤。

    “幽穷降界就是这样。”应风色并未生气，只是看上去有些疲惫萧索，淡淡说道：“要赶快习惯，不要成为别的负担。”

    马蹄喀哒喀哒地响，言满霜抬望去，终于“呜”的一声哭出来，运古色竟牵了一匹载着无骑手的健马折回，断首之尸的淋漓血腥与鞍上失禁的排泄物臭气，熏得直皱眉。

    龙大方正欲斥喝，却见运古色沉着脸，以棍尖敲着尸身的大腿。“这很不对劲啊，风云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枣木棍底发出闷钝的金属声响。定睛一看，鬼牙骑手的大腿俱被钢镣铐箍在鞍上，马镫更是与所穿的铁鞋牢牢锁在一起，六竟被拘于鞍顶，宛若囚徒。

    “……他们是打算拦截，还是只被载着瞎转？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