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

抹痴傻笑意，全然无视残躯伤损。

    应风色只探瞥了一眼，自此再难移目。

    那是一场非间的鏖战。

    广场上飞沙走石，原本平整的青砖地满目疮痍，明明随手一下都能打得砖石裂、墙圮簷坍，但不知挨了多少拳的身体却未解裂，仿佛非是血造就；位移、攻击、以伤换伤……不断重复著的过程宛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迟滞。在少年看来，缠斗的并不是两个，而是两狰狞凶恶的巨型掠食兽——

    而这正是独孤寂处心积虑想要维持住的局面。01bz.cc

    旷无象的内力修为与他相若，速度、力量等虽有高下之别，但损益相抵后，两的实力其实在伯仲间。换言之，只消不让他使出与“凝功锁脉”极之相近的冰雪绝域，限制自己的行动，至少能保住五成胜机，不致没有一较高下的机会。

    独孤寂一上来便唤起他的野本能，以压迫至极的近身缠斗吸引旷无象的全副神，不容他思考喘息，既未动念起心，心中的冰雪境域便无从投。旷无象左臂已废，以单敌双，铁锤的近身优势大为消减，两居然斗了个五五波。

    然而这样的战斗方式，对双方的箝制效果是完全一样的。

    独孤寂也须摒除杂识，专心应对，无暇分神其他，直到任一方露出绽，或内功体力乃至承受伤疲痛楚的能力出现断层为止——

    只是十七爷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双掌连环，顷刻间劈出十余刀——“驼铃飞斩”即使以掌代刀，仍是快刀法中的绝学——硬生生斩开旷无象的防御，右手易刀为剑，一道凌空剑气挑飞横在胸前的永劫之磐，正是《八表游龙剑》的起手“一龙沉荒起秋水”；继而双掌运化，刚猛无匹的一式“清坤夷”轰然脱手，印上旷无象中门大开的胸膛。

    这下虽不足平时三成力，《神玺金印掌》之威却非身所能抵挡，他清楚听见喀喇一响，旷无象吐鲜血，如狂风吹卷的烂纸鸢，仰倒飞出去。

    ——赢了！

    独孤寂几乎要欢叫起来，身子一软，差点单膝跪地，回神才觉浑身剧痛难当，便只这么一伫，滴答坠落的鲜血已在身下汇成小小一洼。旷无象摔一处裂隙里，闭目后仰的模样像是睡着了，独孤寂心忽生不祥，本能一跃而下，掌刀径取旷无象心，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身在半空的野倏然睁眼，挟著无数冰片的风龙卷自空中贯下，刹那间光尽掩、翳重聚，气温骤降，一前一后坠落的两趋于静止，就这么凝在岩层的断面间，无论独孤寂如何催谷，身子就是不动；所见所听无不慢极，仿佛沉无尽海，最终连时光也为之凝结。

    （可恶……可恶！）

    他不知旷无象的内心，在方才那一瞬间经历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其“凝功锁脉”已臻大成，无论是凝锁的威力或发动的时机，皆不复前度的恍惚茫然，而是明明白白展露意志，如神祇宰制凡，不容些许驳抗。手机看片：ＬＳＪＶＯＤ．ｃｏ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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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寂见血珠浮于身畔，愣了一下才明白那是从自己体内迸出，心念微动，想起尚有败中求胜的一著，只要距离够近，还得能运使内力……不，说不定与内力也没什么关系。正嘀咕著，身子忽冉冉腾空，旷无象与他对面相视，两就这么被冰风卷上地面，漂浮在裂隙之上。

    “杀我孩儿……”野眸里燃烧着平静的怒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要汝偿命！”

    我哪里杀你儿子了？我是你妈！十七爷苦于作声不得，心里把这清醒疯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旷无象眉一皱，锁限中所有冰片齐齐转向，如捅马蜂窝般，“飕飕”地朝独孤寂去，冰雪，遇血而化，虽是浅浅的皮之伤，怕没有数百之谱，顿将十七爷削成了一团血！

    独孤寂连惨叫都叫之不出，痛得一挣，锁限隐隐震动。旷无象这会儿却不糊涂了，永劫之磐既已脱手，索提起右掌，凭空于掌尖凝出一截尺余冰刃，对准独孤寂心，缓缓压，汩溢而出的乌浓鲜血沿刃遽涌，离体又被凝功锁住，宛若清水中渲染成花的几滴墨汁，说不出的好看。

    冰刃虽缓，五寸便即穿心，恁是武功盖世，也只剩一条死路。独孤寂无法挣脱束缚，千钧一发之际，脚下异光冲天，另一力量抵销了锁限，使他与旷无象一同坠落。

    气血恢复循环，痛觉急遽膨胀，独孤寂本就遍体鳞伤，内力亦消耗一空，连要踏着断层一跃而上，怕也不易办到。

    然而，自成功施展〈成灾之剑〉后，乃至亲历旷无象的凝功锁脉之威，某种似将掌握、又难以言说之物在独孤寂胸中逐渐成形。他忽然明白，为何从前兄长总说“内力一点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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