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

谅老朽与老朽的庄。除了每次月圆应许的新娘与祭，今夜，我们将所有的庄外献祭给您，祈求夜神庇佑本庄，不死不衰，长归冥照。”所有庄亦随他跪拜祝祷，无比虔诚，偌大的场面荒谬到令毛骨悚然的地步。

    山野乡愚，迷信鬼神的多了去。东海本土的龙王大明神信仰，原本便掺杂了远古鳞族统治时的巫觋思想，以及后来的佛道宗教，加上历朝历代或抑或扬，有各种安邦治国上的考量；说好听是兼容并蓄，其实就是什么都有信。

    可鳞族六大姓不是市井的愚夫愚，他们是正统的鳞族贵冑，是央土朝廷惮其源，不得不怀柔笼络的特权阶级，岂能被神棍玩弄于鼓掌间？在场的奇宫弟子虽然年轻，也无法想像在他们的家乡，宗族长者会如此行事。

    贝云瑚清清嗓子，翦水瞳眸直勾勾盯着老，一反平的寡淡如水，罕见地凝锐如剑。“我敬你是子殊的父亲，不曾追究你的过失。子殊临死前一心念著庄民，唯恐他们为恶魔所噬，你却亲手将他们送给恶魔！后泉下相见，太爷如何与子殊代？”

    老冷哼：“有夜神的庇佑，阳世亦同冥照！你个小小花娘，不过结盟馈赠、通有无，供我等天潢贵冑狎玩取乐的玩物罢了，只合以媚事，接代传宗！连这点本分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独孤寂暗忖：“看来这什么子殊的，就是丑丫的死鬼老公了。”不知怎的嘴里酸得发苦，满心不是滋味，听老出言不逊，正好出气，轻拗指节，便欲起身。忽听贝云瑚失声道：“你……怎么会……”见黑袍怪客身后转出一，同样是一身漆黑、肤如涂垩，双目赤红如血，笑得嘴角微扬，露出一森森尖牙。

    独孤寂见她俏脸霜白，不顾小燕儿吃醋，握住贝云瑚的小手，只觉掌中如冰，竟无一丝温度，下一刻便昏厥也不奇怪，低问：“怎么，丑丫？那是你的厉害对么？”

    贝云瑚充耳不闻，半晌才回过神，轻轻甩开握持，呼吸几，颤道：

    “你……是何？化妆成子殊的模样，装神弄鬼，是打算愚弄乡民么？”

    “……那是你丈夫？”连梁燕贞都忘了同她呕气，失声叫出来。

    “子殊……那个叫龙方异的男已经死了，是在我怀里咽的气，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不会有错。这不是我丈夫，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西贝货。”

    “子殊”正是太爷么子龙方异的字。

    那相貌与龙方异一模一样的黑衣，哈哈笑道：“云瑚，没想到你信守承诺，真的回始兴庄来啦。我已再世还阳，这回可与你做真正的夫妻了，房那晚你穿的水色肚兜，还有上濡湿的汁印子……我死过一回都还忘不了。”叨叨絮絮说起肚兜模样，不时伸出灰白色的舌尖轻舐嘴唇，还真的是回味无穷。

    磔刑架上的子听见他的声音，仿佛被踩了尾的猫，几欲跳起，死命将身子往另一侧挪，扯得细铁链匡当作响，摇哭喊：“二……二少爷你别吃我……我不要……求求您了二少爷……你吃秋兰的事我没跟任何说……求你别吃我……呜呜呜……”底下一名婆子听烦了，合掌抬道：

    “再教你胡说！秋兰给夜神当新娘去了，正在仙界享福哩。子一生就嫁这么一回，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别再胡说八道了。这般丢现眼，你姥爷还做不做？”

    子哭道：“姥姥，姥爷！我真没胡说……你别让他们吃我，别让他们吃我！呜呜呜……”

    龙方异与贝云瑚虽无夫妻之实，房花烛夜却是见过她身子的。直到病殁，都由贝云瑚亲自照拂，并未假手他，龙方异既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向旁详述，当晚娇妻亵衣是何模样。这是铁一般的证明，比那张薄薄的面皮更有说服力。

    “……我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他妈的吵死了。”独孤寂啧的一声，笑意狞恶，却被贝云瑚拦住。“他说的是真的？”

    “或者有别的解释，只是我想不到。”

    独孤寂笑道：“那也一样。若真是死还阳，大不了教他再活一次，咱们长长见识。”正说著，一道乌影直飙刑架，快得不及瞬目，从起身方位推断，只能是奚无筌。

    他为救失陷敌手的应风色，趁著众的注意力被龙方异和贝云瑚引去，以快得超乎寻常的身法施袭，可说是相当正确的决断。意外的是：奚无筌剑指处，刑架后那一身褴褛黑袍的怪异男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消失，化作另一道笔直乌影，两道箭影凌空对撞，反向弹开，又各自回到原处。

    “……长老！”弟子见长老踉跄落地，以为他吃了闷亏，纷纷上前遮护。奚无筌袍袖一扬，立掌以阻，那张不怒自威的长脸却无半分血色，仿佛白见鬼，身子隐隐发颤。

    黑袍怪客揽著刑架横枝，下枕着新娘颤抖的藕臂，缓缓睁开一双妖怪似的血眼，笑容无比邪气。“奚无筌，还阳是可能的。你瞧，我这不是大老远的从无间地狱，爬回来看你了？”

    “这……怎么可能？”远处，僵尸男子一脸错愕。

    “熟？”独孤寂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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