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戏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抖了个包袱哏后，观众回以一片漠然。

    他见蚕娘对自己所发，要殷横野「有个代」的豪壮之语全无反应，老大不

    是滋味，随手变走木面，开掌翻出花绳，连变几种单手不可能办到的花样，然后

    转手间真变出了一朵带着露水的大红牡丹……顷刻间迭出把戏的技穷之感，连违

    命侯自己都难以忍受，「啧」的一声弹指散华，又自后领取出猪腰丑面扇风，忽

    然想到了什么，挑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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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了，上回你见得权舆，是什么时候？」

    「殷横野鬼得很，自我重履东海，他一直有意躲着。这可不，连杀我都假世

    外大能之手啊。」蚕娘淡笑道：「若我料想无差，当年在湖庄遇上的灰衣，便

    是这厮了，再来就是邬昙仙乡的案发现场。」

    违命侯见引起了注意，神大振，假装没听见她露骨的挖苦，完美地接过舞

    台效果，猪腰掩鼻，笑得神秘兮兮。「没说是殷横野。你上回见那张权舆面具，

    是什么时候的事？」

    蚕娘意识到两者之别，暗自一凛，不欲打断他续掀底牌的兴致，顺着话道：

    「约莫三十年前，权舆召集众，我按往例提前登岸，仙乡那就出了事，之后

    的事如你所知。那回因我缺席之故，没见着权舆。再往前一回，是『动地』那厮

    瞎喳呼，没事骗，搞得大伙儿飞狗跳那次。再往前……是了，是新任『苏门』

    首度列席，其他没说什么紧要的；再要往前，就是我接任流云时的事。」

    违命侯「噗哧」一声没忍住，举扇掩。「喂喂喂，『混沌』未现是好事，

    家也不是没事发警报。要真是混沌出世了，咱们说什么也要举姑之力抵御，

    届时能活几个下来还不好说。言归正传，不算缺席那次，你就见过『权舆』三回，

    对罢？」

    这么一想还真是。百年间只见三回，谁能确定，面具后始终是同一个？

    「你是想告诉我，」蚕娘柳眉一挑，饶富兴致。「殷横野这个权舆，不是咱

    们在仙槎聚会的那个？」要真是这样，殷小子要倒大楣啦。谁不好冒名你冒名权

    舆？郎差点笑出声来。

    违命侯敛起促狭之色，摇了摇。

    「你缺席的那回，戴权舆面具的是殷横野。」迎着银发郎的疑诧，违命侯

    两手一摊，好整以暇。「像我们这样老换身躯的，辨的法子与你们大不相同，

    你就姑且当我是望气罢。

    「三十年前现身仙槎的权舆是殷横野，但此前你我所见的权舆却不是他。」

    「不算殷横野，你一共见过几个权舆？」蚕娘忽然。

    违命侯微露忖色，似正一一细数，忽然眉山一动，随即换成一副「好你个小

    坏坏」的神，食指摇动，不无感慨。「不知不觉，你已经变成那种充满心机的

    坏了。年华易逝，留下的全是脏东西啊！」

    蚕娘猜他的年纪，已猜了快一百年，只有这点违命侯寸土不让，任凭郎威

    胁利诱软磨硬泡，一点风都不露；有几回蚕娘设下陷阱坑蒲宗，让违命侯不得

    不出面，都没能换得一丁半点的线索。

    「无论我前见过几位权舆，」违命侯言归正传。「殷横野都是在三十年前

    你缺席的那回才上位的，此后姑并未再召集聚会。殷横野明显是因为权舆手上

    的姑名册，才能跳过蒲宗接受委托的水路码，直接找上我；然而他却不知道，

    我有独特的望气辨之术，面具于我，从来就不是保护权舆真身的依凭。此事权

    舆理当知晓。」

    蚕娘闻言一凛。

    「你的意思是——」

    「他得到面具的路子，不是正途。虽然不愿意承认，只怕总绾姑十五张面

    谱的那位权舆，已绝于殷横野之手。」

    这就能解释，何以殷横野要将「古木鸢」等六张面具，以及骷髅岩的据点

    给萧谏纸等。

    撇开殷横野与萧小子的勾心斗角，藉由古木鸢等伪姑的现世，迫隐于暗

    处的真姑成员动起来，或阻或查，不免露出形迹，殷横野便能见缝针，最终

    完全掌握组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动辄得咎，担心所遇超出面具名册能节制，不

    小心露出了马脚。

    但除了「流云」，其余的姑成员直到现在，都没有投身风的意思，依然

    隐于最的暗影之中，仿佛从不存在。殷横野只好动用十数年前埋好的一步暗棋，

    挑动违命侯来杀自己，岂料这一着便露了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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