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七叔不会死。」

    「若他不幸捐躯——」

    「不……不会的……」耿照强笑道：「七叔身子虽不便，知觉却极敏锐，百

    品堂的烟气一窜上山，他便知事不对啦，决计不会坐以待毙……」

    老并未抬，自顾自道：「……切记毁去尸身，湮灭痕迹，什么都别留下。

    殷老贼未能生擒他，恼羞成怒之下，不定便要揭穿他的身份。无论那厮说了什么，

    你都不要听也不要信——」

    「……以他老家的应变机敏，只消抢在殷贼之前逃离，必不致遭难……」

    「……料你不能将听者尽杀了，起码要否认到底，就当世上没有这——」

    两同时说话，语句却全对不上，谁都没有屈从的意思，差别仅在于萧谏纸

    看都没看他一眼，似未意识到是在争抢。少年越讲越快，越难执礼尊上，老的

    絮语钻进耳鼓，字字擂上心，终于「当世上没有这」七字令少年忍无可忍，

    放开喉咙顶回去：

    「他是『寒潭雁迹』屈咸亨，是我七叔！怎能当世上没有这！」

    萧谏纸似不意外。此际再没什么事，能让灰死的心湖复起波澜。也可能是不

    在乎。

    「『寒潭雁迹』屈咸亨三十年前便死了，死在天雷砦的妖刀圣战一役，世

    没有一刻忘记萧谏纸抬起眼，翳灰的眼瞳穿过散披落的额发，蓦地凝光一锐，

    如利剑般穿他的双眸，直欲透颅而出：

    「死在山上的无名残尸、疑为姑一党的蒙面黑衣，决计不能是屈咸亨！

    谁要玷污了他的声名，我便亲手将之千刀剐遍、碎尸万段！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锐光乍现倏隐，老重又垂落散灰发，整个彷佛萎缩些个，前后摇晃，

    颤如薄纸，喃喃道：「……估计他是不在乎的，呵。说到底，是苟活于世的放

    不下啊……你说是不是，辅国？」明明在笑，听来与呜咽无异，衬与一片焦土似

    的火场余烬、中欲呕的气味，虽在光天化之下，却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可怖。

    耿照犹记得自己逃命似的冲出了火场，带着一背浃透衣衫的冷汗。聂雨色察

    言观色，剑眉一挑：「又是这副见了鬼的德……你是中邪了，还是被对子狗揍

    坏了脑袋？」

    耿照穿出迷离杂识，勉力移目，强迫自己不再望向遗体，强笑道：「聂二侠

    说笑了。那……染上尸踞丹的，该……该怎生处置？」

    聂雨色咂咂嘴，没好气道：「虽说放着不管，蛊虫吃完了血，又会化成尸

    僵自保，万一遇上受伤的生**、开了血子的，难保不会传播出去……烧了呗，

    快又稳妥，万无一失。你去拾柴——」

    话没说完，「飕！」一声锐响，聂雨色应声栽倒，连滚几匝化去劲力，起身

    时捂着左膀，指缝间溢出血珠。

    「聂二侠！」

    「……莫来！离阵基远些！」

    聂雨色随手点了道止血，右手怀，摸出个瓷瓶扔给耿照，沉声道：「化

    了尸首，免生后患！我本以为这血祭之阵能困对子狗半个时辰，看来是太天真啦。

    得重新布个阵，须你帮手。若教那厮阵而出，咱俩今要代在这儿了。」

    （方才那道是……指劲！）

    奇门遁甲所迷惑的，是的知觉心识，并不能真的缩地成寸，洒豆成兵。

    殷横野其便站在迷雾当中，他或许以为自己正不断运指成剑，试图斩开迷

    雾一角以脱困，但这一切不过是已受迷惑的心识所示，实际上可能一动也不动，

    遑论运使光明指。

    「迷雾」也者，正是被遁甲之术拨的界域，并非真起了什么浓雾水气。

    的五感心一到此间，便受阵法影响而迷，即使身在阵外也望之不，只余一

    片朦胧。

    血祭之法因限制甚多，效力亦极强大，按理应能困住殷横野。

    然而，名列三才榜内的隐圣岂是凡夫可比？他在受困的瞬间，企图以隔空指

    劲狙杀聂雨色，这一着虽未如愿发出，却使他与「迷雾」之外的现实界域保持了

    一定程度的连结，得以在五感倒错的况之下，持续试取回知觉心识的权主；能

    发一指，代表神志将复，阵形快困不住他了。

    耿照接住瓶子，未觉瓷寒凉，反是温黏一片，却是聂雨色之血。

    他于谷中以此瓶点在杀手尸上，料是效力极强的化尸，见聂雨色捂着伤臂，

    从庵里携出的百宝袋中取出文工尺、墨斗、长绳、符箓等，动作飞快，一言不发，

    心知况危殆，抬起重逾千钧的腿脚，奔向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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