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总之是够他屍骨无存的数儿了，随手封了小腿、肩背几处要，撕开烂外袍并着腰带缠裹创，以免持续失血。他尾随翠十九娘原是临时起意，仓促间不惟兵刃，连救急小包，藏有开锁针、短匕的暗袋等都没带上，哪知会陷如此邪乎的窘境。

    兽牙兽唾非是什么乾净物事，若未及时清创敷治，轻则高烧不退，重则一命呜呼，身为猎王高足，老胡再清楚不过。胸中始终有挥之不去的郁悒，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脑袋里那异样的昏眩……胡彦之也算披血裂创的大行家了，即使在万安邨时伤成那样，他也不曾有过现在这种捉摸不清、偏又无法全然否定，似无若有的诡异感受。此非受伤所致，也不像被下药中毒，而是更玄奥难解之物。

    现下可不是纠结的时候。

    小耿的托付，谋家的反扑，还有母……还有狐异门正受歹觊觎，无论哪一条都是急逾星火，有累卵之危。

    此外，这厢若已成鳄鱼盘据的巢，难保没几会溜到另一侧，方才未遇是运气。先前监视他和十九娘，遗下窝那，没准非是什么潜匿大家，而是被鳄鱼拖走饱餐一顿，啥都没剩。万一小耿和十九娘也遇上了这帮长嘴畜生，他们能不能自保无虞？

    “……走罢，活儿啦！”

    满面于思的豪壮汉子甩了甩，彷佛周身无伤，随意能抖落一肩潇洒似的，扶着桠杈支起身；还未盘算该怎么移动到更远的树上，树却随之一晃，发出令牙酸的咿呀声响。

    （妈的，还能再倒楣点么？）

    胡彦之哭笑不得，况却不容乐观。

    这树径不过尺许，老胡用它撞死两尾大鳄，又背另一尾攀缘转上、踏桠发劲，哪一下不是折腾？前后几百斤的力道接连摧折，受损的主再难支撑，便胡彦之只一蹬，怕不是离树倒的收场；赖着不走，近两百斤的雄躯摇得片刻，结果也是一般。

    畜生纵使无智，却有猎食的本能。胡彦之不敢以“千斤坠”稳住树身，以免残虚不受力、当场断折，迳以道门绝学《律仪幻化》提气轻身，树相合，整个彷若一叶。无奈一阵风来，树摇加剧，十余对惨绿鳄目齐齐上扬，倏又不动，饥火愈炽。

    远方水面哗啦啦地掀起浊，似有无数大鱼翻跃，风风火火向岸边移至。

    来到近处，赫见里的“大鱼”尖吻无鳍、尾长爪利，全是六尺以上的黑甲大鳄，居间围着一幢魁梧奇伟的巨影，怒鬃如电，蹄大如斗，咆吼似猛虎啸林，群鳄与之一衬，倒像大些的壁虎四脚蛇。

    再近些个，方知鳄群张嘴非是嘶咬，而是遭巨兽咬得支离碎，堪於气绝前嚎叫一二；挥爪也不是攻击或自保，盖因铁蹄踏碎背脊脑壳，不自禁地痉挛所致。

    浊拍打上岸，留下无数血沫残肢。

    巨兽一甩长鬃，息如雷鼓电炽，喀哒喀躂上了岸，尾飞蹄蹬，将两攀咬后的大鳄踹过对岸，冷不防张咬住另一尾迎面扑来的，几下怒甩，鳄颈碎成了虀，长躯折成软软两截，如湿烂的面袋般被抛水中。

    “……策影！”胡彦之忍不住大笑：

    “老兄弟，你这回实在来得太好啦。”

    这如天神降临的庞然巨物，自是来自异境天镜原的紫龙驹策影。

    万安邨一役后，策影满身披创，饶以紫龙驹之神异，也在朱雀大宅休养了好一阵。耿照按老胡吩咐，每让李绥着为二哥备妥牛酒，供牠大快朵颐，以恢复元气。

    策影极有灵，毕竟不能长居厩栏，待外伤大致收，胡彦之将牠带出城，解去鞍镫马嚼，策影自寻林逐猎，觅些不知名的药自疗。多年来一一马联袂闯，血战之后，策影都是这般处置；寻常弼马术不适於紫龙驹，策影的岁数怕比老胡大上几，灵智丝毫不逊於，待牠恢复，总能回到他身边。

    但此番回转的时机，实在没法再好了。

    胡彦之运劲一踏，树轰倒，也不知压死几鳄鱼。虬髯青年顺势翻跃，身下乌影一溢，策影排闼而至，犹有余裕放开蹄子一脚一个，踏碎几枚鳄鱼脑袋。

    策影背上无鞍，胡彦之仗着骑术湛，毋需缰镫，亦能驱驾。回臂一摸马湿黏，创处血馍糊，策影毕竟不是浇铜铸铁金刚不坏。远眺前绿荧点点，不知有多少鳄群潜伏，拍拍策影颈侧，低声道：

    “掉，咱们绕另一走去！”

    紫龙驹不肯放蹄，冷哼一声，前后踢咬打转，迳与鳄群厮斗，似觉老胡之言荒谬可笑，颇有被看低的愠怒。

    胡彦之省起失言，急忙改：“先回原处瞧瞧，免得小耿也遇上鳄鱼，那可不妙！”策影长啸震野，铁蹄连踹几被震晕了的鳄鱼，才掉杀回狭舟浦。

    烂的船坞内空无一。十九娘在另一的水道上备有箭舟，想来此际已然去远。小耿欲往沉沙谷秋水亭，也不是一路。

    船坞内外皆无鲜血兽迹，胡彦之稍稍放心，晕胸闷的异状不知何时已烟消雾散，无暇细思，驾策影全力驱驰，加紧回城。

    循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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