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大观园记】

远山

    用幻笔，近用细描，更兼纸张古朴，罗方雅致，露白处密密麻麻盖着十数个印

    章，另有三行小字细腻娟秀，果然奇妙悦目。

    弘昼笑道：∓quot; 其实书画上我也不甚通……你们瞧着如何？∓quot;

    众里，以宝钗才具最高，此时弘昼有问，她却亦不知是守拙，还是贴身偎

    着弘昼羞耻，却不敢先言声。倒是那探春，在书画上亦识得几分，忍不住道：∓quot;

    子……我小意儿瞧着，果然是上品之作……这纸色如雪，墨意却如染似绸，看

    款儿几多名家藏过，这不还有先朝洪经略之笔印……还是大内贡来的吧……∓quot;

    可卿接语亦笑道：∓quot; 探春妹妹说的很是。这印有前朝，亦有本朝名家，必是

    前朝大内所藏。∓quot;

    湘云却憨笑道：∓quot; 这画师也端的是个伶俐，若说画秋，却无一点秋之笔，

    若说画雨，却无半分雨之墨，偏偏叫看去，却是秋风萧瑟，新雨迷蒙之意，可

    也是，若只管画些个雨点儿，如何还能得，偏偏要画这远山雾障，近水涟漪，还

    有个道姑掌伞；难为这份心思……亦难为这清山曼水，不如这道姑半遮着动

    ……∓quot;

    宝钗亦笑道：∓quot; 云妹妹却点得透……其实，秋、雨二字本就媚俗，是那一等

    酸腐文涂鸦卖弄才常画的，其实此画却有讲究，古曾云叫三藏之墨，既题款

    是秋雨图，其实还藏了几个字才是∓quot;

    众皆笑问是何等字样，连弘昼也听住了。宝钗初时辩∓quot; 亦认不真∓quot; ，被缠

    不过，只得说道：∓quot; 《古风》中有小山词句' 秋月夜雨访兰若' ，此画隐了' 月

    ' ，' 夜' ，' 兰若' 三字，其实观这意境，必是此句无疑了。也难为画者想来，

    月则有，夜则无，兰若无，禅姑有，秋、雨二字又似有似无，端得是巧思妙笔。

    我瞧着此画用墨如泼星撒月，即便不是二米的真迹，也是难得的……∓quot;

    弘昼见她如此聪慧博闻，一时竟然有些听得呆了，心下不由也自喜，听她

    话里有话，便问道：∓quot; 怎么，你瞧着不是真迹么？∓quot;

    宝钗脸红欠身道：∓quot; 钗儿也是胡猜，却不懂得什么……∓quot;

    那里凤姐却笑啐道：∓quot; 宝妹妹就是一味客气，我虽然不懂画儿，却也听得出

    来你必是能看出个子丑寅卯来，问，你便说说，说错了，子疼你，必然也

    不笑你的……∓quot;

    宝钗笑道：∓quot; 凤姐姐这是取笑我……其实我是瞧着这画边所题' 云自月中冷，

    雨由巫山来' ，再看这道姑用笔，曲意窈窕，笔锋柔媚，这……这……这确是∓quot;

    她脸红通通，偷瞧一眼弘昼，见弘昼也是似笑非笑瞧着自己，顿时羞得说不下去。

    那里湘云却是会意，鼓掌笑道：∓quot; 宝姐姐说的果然是……这' 云自月中冷，

    雨由巫山来' 分明有些……嘻嘻……有些闺阁里风流词句之意……再加这道姑颜

    色，定是戏谑这道姑在……嘻嘻……雨中思量那一等事……二米虽然诙谐，却都

    是道学，如何能……能作这般没羞臊的词句……∓quot;

    探春抚掌笑道：∓quot; 果然……还是宝姐姐识得透，如此想来，秋月夜雨访兰若，

    这画名儿也是有些风月之意……∓quot;

    李纨红了脸道：∓quot; 你们少胡说，这……分明是个出家……∓quot;

    可卿媚眼一转，啐道：∓quot; 出家怎么了？我们园子里不是也有个出家，论

    起体格样貌来，便是这画上儿，也及不得万一呢。∓quot;

    众闻言，都笑了，此时众已知弘昼赏玩此图，居然有调笑之意，以众

    的身份，自然是要奉承忍受的，只是可卿提着妙玉，偏偏妙玉今又不见踪影，

    众一时倒也不便接嘴。只听那湘云却是胆大，犹自红了脸蛋啐道：∓quot; 这个什么

    没意思的冯紫英，献这等没意思的画，莫要理会他才是好的……∓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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