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出家不打诳语。

    ”信永语带怆然，“贫僧出于悲悯，原本有意收留这位施主，诸位内臣突然登门，令贫僧措手不及，虽然罪行末彰，问心实已有罪。

    ”信永踏前一步，痛声道：“地藏菩萨有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衲子犯法，罪加一等！还诸位请将贫僧一并带走吧。

    ”“哎哟，方丈，论迹不论心的事，你这是何必呢？”郄志荣连连推辞，这位品德高洁的方丈却坚称有罪，宁愿一同坐牢。

    程宗扬立在塔上，看着下面把自己五花大绑的信永和尚，觉得眼都快瞎了。

    信永这手艺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学的，竟然用的甲缚，还他娘的用的红绳，胖和尚肥嘟嘟的身子被绳子那么一绑，红绳肥僧，那画面简直没眼看……“程侯，他们为何要将方丈大师也绑了去？”程宗扬看了看惊惶的光王李怡，安慰道：“信永方丈心怀慈悲，自愿下地狱普渡众生，这是要成佛啊。

    ”李怡扶着栏杆，指节捏得发白，闻言只勉强笑了笑，眉宇间的忧惧却挥之不去。

    “你那位皇兄被阉关在蓬莱秘阁，形同囚徒，再想暗害你也无能为力，光王殿下，可想回去？”“不忙，不忙。

    ”李怡连连摇。

    “也好。

    等风波过去也不迟。

    ”程宗扬拍了拍李怡的肩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保住命，再说其他。

    ”李怡感激地说道：“多谢程侯照拂。

    ”“别谢我，要谢还是谢你姑姑吧。

    ”“……太真公主是我阿姊。

    ”李怡弱弱地说道。

    程宗扬尴尬地说道：“弄差辈分了，忘了李炎他们是你侄儿。

    总之再安心住几天，信永也待了照看，你就放心吧。

    ”郄志荣平白捡了一樁大功，唯恐被抢在前，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城，去向爹报喜。

    结果到了宫中，却没见到自家爹。

    问过才知道，爹傍晚时匆忙去了蓬莱秘阁，似乎有什么要事。

    皇上还在秘阁，要紧肯定是要紧的。

    不过捉拿首恶这种大喜事，可得早早禀报爹，将功劳拿到手才是。

    按照宫里的规矩，外臣不奉诏不得踏内宫，但郄志荣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索押上李训，兴冲冲赶往蓬莱秘阁。

    乘船穿过太池，在码登岸，便看到秘阁前立着一帮内侍，自家爹也在其中，却是在门前垂手而立，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

    郄志荣凑过去小声禀报道：“爹，孩儿去娑梵寺请信永方丈，谁知老天有眼，菩萨保佑，李训那狗贼正躲在寺里，让孩儿逮了个正着！”“唔。

    ”仇士良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郄志荣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他心下纳罕，虽然李昂才是作的核心，但谋逆这种罪名，无论如何也落不到皇上上。

    党的主犯，只可能是身为宰相的李训。

    自己临走时，爹咬牙切齿也要抓到这该死的贼首，为何这会儿爹却忽然态度一变，似乎不把李训放在心上了？“爹，李训那死贼囚还在船上，要不要带过来？”“带什么带？”仇士良不耐烦地说道：“老实在这儿待着。

    ”郄志荣正在疑惑，忽然听得云板声响，数十名内侍前呼后拥，抬着一顶软舆过来。

    舆上李辅国锦袍犀带，白发萧然，一手转着两枚铁胆，双目似闭非闭。

    仇士良上前一步，弯着腰，笑靥如花地说道：“王爷。

    ”李辅国眼皮一抬，双目如同电光直而过，然后眼皮耷拉下来，不悦地冷哼一声，“蠢货！”仇士良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又是忧惧又是委屈。

    自己一番辛苦，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就犯蠢了呢？舆旁一名内侍扯了他一把，“愣着嘛？过来扶舆啊。

    ”“哎！”王爷的亲信程元振开，仇士良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连忙应了一声，凑上去扶住软舆。

    扑面一混着老味的脂香气，让仇士良心里直犯嘀咕，王爷这是用了多少香，味儿太冲了……软舆直接送进秘阁，在一处亭子前停下，早有铺好绒毯，设案焚香，摆上水晶碟，送来果品。

    仇士良悄悄打量了一眼，郡王身边扶舆的十几名内侍，除了程元振，还有窦文场、霍仙鸣，个个光内蕴，修为不凡。

    相比之下，自己那帮义子义孙都跟废物一样。

    虽然外面都说一王四公，但仇士良心里犹如明镜，即使自己手下管着数千内侍，还有策军，鱼朝恩、田令孜他们也差不多，可一王四公的四公全加起来，论数能超王爷十倍，论实力，只能在王爷后面吃灰。

    不过仇士良没有半点嫉妒，只有羡慕的份。

    博陆郡王历经六朝，大内的好苗子差不多全是王爷一手挑选调教出来的，连自己也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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