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回报！”“让佛祖的敌无处藏身！让妖魔无所遁形！让佛法再次伟大！”“让佛法再次伟大！”狂热的群往大慈恩寺蜂拥而去，他们高呼号，用身撞击大门，蚂蚁一样往墙上攀爬。

    其中一伙着凉州音的无赖尤其卖力，领一名大汉身材剽壮，脑袋上裹着黑布，蒙住一只眼睛，当先翻上高墙，叫道：“佛祖……他妈的伟大！”说着一跃而下。

    厚重的寺门轰然开启，群水般涌寺内。

    大慈恩寺名震长安，僧侣数千，但最能打的壮都去了宣平坊，寺中只剩下一帮老弱。

    此时城中起，各寺僧纷纷回本寺保卫庙产，那些僧仍在宣平坊叫嚣，试图找出那名陷害窥基大师的罪魁祸首，所谓的佛门公敌。

    结果前面还没摸到程宅大门，后脚就被端了老巢。

    寺内那帮老弱根本无法抵挡那些蕃密法王的狂热支持者，几名老僧上前试图讲经说法，以佛法化解众的戾气，还没开，就被打得抱鼠蹿。

    红袍赤膊的沙弥与凡俗的佛门信众、市井无赖混杂在一起，一窝蜂般冲进大雄宝殿，揪住来不及躲避的僧一通打。

    混在里面的无赖也抓住机会，将殿中的法器和值钱的物件一扫而空。

    那名蒙着一只眼睛的大汉一个冲进寺内，但他压根儿没碰大雄宝殿，而是一马当先，直奔大慈恩寺东侧，寺中高僧平修的伽蓝舍。

    驱走看门的老僧，一脚踹开房门，那大汉连同跟来的僧俗等都被狠狠震住了。

    只见金碧辉煌的舍内，供奉着小山般的宝物：黄金、白银、琉璃、颇梨、美玉、赤珠、琥珀，还有无数蜜蜡、玉髓、砗磲、水晶、珊瑚……琳琅满目，散发出的宝光。

    佛像前，两盏长明灯以白银为缸，里面的灯油澄澈无比，燃烧时没有半点烟火气。

    旁边两座镶金嵌玉的佛塔吐异香，连地上的蒲团都镶着金丝，嵌着青金石。

    最前面一只蒲团绣着窥基大师的法号，上面还有着子的体香，不知是窥基大师哪位家所留。

    蒲团旁放着一只朱漆木鱼，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玉制的，鱼放的小槌以金铸成，沉甸甸的压手，可以想像击打木鱼时是何等的金声玉振，不同凡响。

    抢先得手的无赖将木鱼往怀里一揣，再想争抢佛前供奉的宝物时，已经挤不进去，他一跺脚，将窥基专用的蒲团挟在腋下，又去撬柱子上的金饰。

    抢夺中，不时有宝物坠地，佛前一只紫金钵被四个同时抢到，八只手你拉我扯，谁都不肯松开。

    拉扯间，案上一套蓝田玉雕成的茶具被撞得滚，冰玉般的玉壶掉落在地，“呯”然一声，摔得碎……蒙眼的大汉显然是有备而来，抢在众之前，先抖开一只羊皮袋，将金珠宝物大把大把往袋子里塞。

    心激下，他禁不住再次赞颂道：“佛祖……真他妈的伟大！”“发啦！”“让佛法再次伟大！”一个小胖子高叫着挤过来，在蒙眼大汉上狠狠拧了一把，“老铁！正事！”蒙眼大汉省悟过来，叫道：“儿郎们！保卫佛法的时候到了！寺里的质库也被妖魔所占，如今由我们来守护！走啊！”“让佛法再次伟大！”高台上的释特昧普仍在不停高呼，一边备力挥舞手臂，鼓动信徒们冲进大慈恩寺。

    从台上望去，只见群蜂蚁般冲进大慈恩寺的重重院落，大雄宝殿、法堂、观音殿、藏经阁、伽蓝舍、僧所居寮房……到处都是狂热的群。

    忽然释特昧普目光一凝，看到一伙从伽蓝舍出来，沿途过殿不，直奔寺后的大雁塔——旁边的质库！释特昧普眼角抽搐了一下，厉喝道：“毯来！”几名沙弥早已准备停当，此时同时动手，将一条红毯从高台上斜着拖下。

    释特昧普举步踏出，悬空的红毯只微微一沉，便看到那位蕃密金身法王跨过红毯，转眼便昂然立在宏伟的寺门处，伟岸的身形渊渟岳峙，法相凛凛生威。

    接着释特昧普一撩衣袍，撒腿狂奔起来，一边喝道：“快！抢质库！”佛门并不禁止僧通过财物获取利息，在佛门戒律的《十诵律》中，甚至鼓励僧以本取利，以利生利，供养佛门。

    而在佛经记载中，世尊如来更是亲传法旨：若为僧伽，应求利润。

    因此长安寺庙只要有积蓄，都向信徒提供各类质押、典当、放贷业务，以此收取高额利息。

    储藏财物之所被称为长生库，又名无尽藏，民间多称为质库。

    大慈恩寺作为诸寺之首，财雄势厚，存放财物的质库足足占了三个院子，数十间库房。

    平里守护寺庙的巡行僧或是被窥基带走，或是随众僧去了宣平坊，剩下一些守库的僧只管登记盘账，被那帮地痞踹开门一通打，赶鸭子般驱赶一空。

    冲进库房的恶少无赖们都跟过节一样，欢腾不已。

    出来时一个个腰缠丝帛，怀揣金银，肩扛手拿，笑逐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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