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孽海

 不，不能让他知道，永远不能。

    何薇薇将食盒轻轻放在卧房门的石阶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放置一件易碎的

    琉璃。又痴痴地望了许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终于狠下心，准备离开这个

    让她既眷恋又痛苦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过身，准备推开院门时，另一道身影，却如同凭空出现

    般，静静地伫立在了院门的影子里。

    是凌楚妃。

    何薇薇的脚步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躲闪。

    昨夜，她才刚刚与这位郡主在巷有过一次短暂而尴尬的擦肩而过，对方那

    平静无波的眼神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

    她怎么……来了？

    凌楚妃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波澜，也并未立刻开。

    她确实比何薇薇来得稍早一些。她本是想来寻陈卓商议一些关于天策府和书

    院合作的事务，却恰好在院外看到了何薇薇偷偷摸摸进的身影。

    以她的聪慧，结合昨夜的偶遇和她所掌握的报，立刻便猜到了大概。

    她没有选择立刻进去打扰，而是如同一个耐心的观察者，静静地等在外面。

    看着何薇薇那副惊慌失措、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想要逃避的模样，凌楚妃

    缓缓开，声音清冷，却并无责备之意：

    「何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见他一面？」

    何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浑身一颤，她抬起，看着眼前这位光芒万

    丈、与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的郡主，嘴唇嗫喏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

    是下意识地将手护在了小腹前。

    凌楚妃的视线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依旧平静，

    却问出了一个让何薇薇心惊跳的问题：

    「你腹中的孩子……月份应该不小了吧？」

    这句话，比昨夜那无声的一瞥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点了何薇薇最核心、最羞于启齿的秘密。

    昨夜的屈辱、腹中的秘密、对陈卓的愧疚、以及此刻被凌楚妃当面点的难

    堪……所有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她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身体软软地靠在了冰冷的院墙

    上，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郡主……我……我对不起陈卓……我脏了……我配不上他……」

    凌楚妃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或许单纯明媚的少，如今却被命运和

    他玩弄至此。

    她想起了昨夜在巷角。

    陈卓那因为顾及而最终克制的眼神。

    这让她明白，眼前这个子，在他心中，依旧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而这

    个子，却显然因为腹中的孩子，而彻底失去了面对过去的勇气。

    凌楚妃沉默了片刻，心中那属于子的、微妙的竞争心和不忍，以及某种更

    层次的、对命运无常的感慨织在一起。

    最终，她轻轻叹了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

    「你可知，以他的子……即便如此，他或许……也不会真的放开你的手。」

    这话出乎何薇薇的意料。

    她猛地抬起，泪眼婆娑地看着凌楚妃，眼中充满了全然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凌楚妃中说出。

    「郡主……」

    何薇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卑微，

    脱问道，

    「您……您难道一点……也不嫉妒？不恨我吗？」

    凌楚妃清冷的凤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影，遮住了她

    眼底复杂的光芒。

    嫉妒？

    或许有吧。

    恨？

    谈不上，更多的或许是……

    一种复杂的、旁观他悲剧时的唏嘘，以及对自己未来的一种不确定感。

    凌楚妃抬起眼，迎上何薇薇那写满了痛苦和疑问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异常清

    晰：

    「会。」

    她坦然承认，「身为子，看着心悦之为旁牵绊，要说心中全无芥蒂，

    那未免太过虚伪。」

    凌楚妃顿了顿，语气却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超越个感的、属于她的清

    醒与决断，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对眼前这个被命运捉弄

    的弱者的复杂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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